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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戏者

时间戏者

无敌哒佩奇王 著
短篇
类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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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(全一章)

时间戏者无敌哒佩奇王123 6133字2023年09月01日 23:23

我无法忘记那一天。

它就像一个闭环,而我日日夜夜在这个闭环里奔跑,却跑不出闭环。

那是我五岁的一天,大雨打在伞面上,似瀑布一样从伞顶流淌。妈妈为我打着伞,却不知怎得,我只见她猛地一回头,就瞬间被子弹击中了眉心。雨伞从手里滑落,在地上滚了几圈,转头一看,妈妈已经倒在地上。雨水晕染着猩红的血水,冲着雨伞流入街边的下水道,旁边的枯枝落叶正绕着漩涡打转,始终无法停下。

父亲也在这天失踪。从那天起,我就没有亲人了。

我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梦到这个场面。

我想逃,却永远逃不掉。

“——5387号测试者,测试通过。恭喜你,成功加入‘戏者’——”

死板的机械音报到了我的名字,也放下了我悬着的心。虽说这个组织的考核并不是很严格,但录用应聘者似乎并不按考核成绩来。我拎起放在长椅上的行李包,回头看看那些气馁的淘汰者们,终于出了一口气。

这是一个神秘且高薪的集体,在政府的管辖范围之外秘密活动。但我应聘并非是为了谋取更高的薪水和更美好的小康生活。许多年前我曾听到过一个传言,据说这个名为“闭环”的组织的职责是与时空穿梭有关的。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穿梭,但我一听到这个传言,马上想到了妈妈的死。

如果我可以回到过去,我就一定能查出凶手,也许还能救下妈妈。

我走出等候厅的大门,穿过一段阴暗且漫长的廊道,来到了一扇十分陈旧的大门面前。这像是80年代以前的人防工程的地下大门,铁锈和苔藓已经爬满了大门的四角。廊道的顶端滴着水,散发着难闻的霉味。其他通过考核的人也陆续抵达了大门。红棕色的门锁开始缓缓转动,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,陈腐的漆皮碎屑一点点脱落下来。很难想象这扇门有多少年没打开了。

地上的水泥划过白色的伤痕,一个身材健壮的男子缓缓走了出来,没有任何自我介绍和问候语:“恭喜各位通过了考核,成功加入我们。希望各位尽职尽责,守护好我们的世界。”他直接无视我们一脸迷惑和诧异,转身走了进去。我们跟在他的后面,走入了这个神秘的世界——

这个地洞——或者说是基地——内部的构造与大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。各种各样的投影屏分布在基地的每一个角落,数不清的窗口弹出又自动关闭。内部的工作人员寥寥无几,所有设施自动化程度极高。最显眼的莫过于一个有着大号“闭环主控端”字样的显示屏。屏幕左右密密麻麻标记着许多表格,中央是一根毛线——许多线缠绕而成的粗毛线。

“这毛线料子不大好啊,起球了都。”一旁的新人打趣道。我这才留意到毛线上有着许多环状的小疙瘩,有些标着过半或将尽的进度条,有些已经被标记成了红色。

健壮男拿着名单一个个点名,为我们分配了宿舍。我扛着行李包走向自己的宿舍,无意瞥到了一个不显眼的隧道,入口处正发着幽幽的蓝光。

单人宿舍,有桌有床有厕所,这对于我一个无业游民来说非常满意。工作服很奇怪,不同于健壮男和工作人员的蓝色制服,我们发了一套黑——黑宽檐帽、黑大衣、黑西裤。唯一有点颜色的是棕色的马丁靴。穿上这一套衣服,看起来不能说时尚,也不能算老土,只能用“不伦不类”来形容,但也无可奈何,只能暗自祈祷我们不用在公共场合工作。

刚刚坐定,健壮男就宣布出来开会。他站在一群黑衣人中间,扯开嗓门喊道:“我想你们并不知道我们工作的性质。看到主控端屏幕了吗?”他回头走向那个最显眼的大屏幕,指指上面的毛线,“我们的任务,就是让世界时间线上的凸起形成一个闭环。”

这句话的信息量显然有点大,顿时疑声四起,我们面面相觑。“你们知道祖父悖论吧,在这里我要告诉你们,命运既定。我们需要人按照这个世界的剧本去过去执行应该在过去发生的行为,来让这个世界的进行与剧本无误。而你们,并非能力特别突出者,只是这个剧本规定的演员。”

没有一个人说话。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每个人都手足无措。“换句话说,假设今天有一栋大楼塌了,那大楼在过去一定受到过损坏。如果大楼在过去没有人损坏他,那大楼一定不会塌,如果这样,剧本不被进行,世界就完蛋了。所以需要我们从现在——相对于过去是未来——进行干预,强行让大楼受损。所谓闭环,就是让时间线中长出的那一条再次接入时间线,让时间像水一样在这个管道中顺畅的流淌。我们,也只是这个剧本的演员。”

“不过我要再次强调,我们无法改变过去。所有人的命运是既定的,就像大楼要是今天塌,它今天就必须得塌,就算它过去没有被损坏,也一定有一个人从未来回到过去弄坏它。我们所做的一切,都是上帝安排好的,不管你们信不信上帝。”

一个人向健壮男发难:“那我要是现在突然想挥挥手,这也是剧本安排好的吗?”

“是的,在剧本里,你突然想挥挥手,于是执行了。这样我们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继续运行。”

当天晚上,我辗转反侧。这些东西让我一时间很难接受,如果世界被安排好了,那妈妈就必定会被杀死,我即使回到过去,也无能为力。强行干涉时间,也终会因为各种巧合而失败。为什么命运从一开始就被决定了呢?

至少我还可以查出凶手……

终于迷迷糊糊的入了睡,却再次进入了那个我想要逃避的梦,但这次,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……

……妈妈,我长大以后要是发明了时光机,就一定回来看你……

……好啊,那你要好好努力,回来找妈妈哦……

……清脆的金属和弹簧的碰撞声……

……女人的尖叫声……

……转头看见一个黑衣女人的背影……

……警笛的蓝红光芒……

至此,我突然惊醒。

妈妈是眉心中弹,应该立即死亡了,为什么会有尖叫?

这金属和弹簧声是哪来的?

我双手死死地攥住头,冷汗不止地往下流。这两个多余的细节是哪来的,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,这些对话为什么又突然如此清晰的出现在我脑海……这声尖叫为什么听起来如此熟悉,又如此陌生……这个女人是凶手吗……

剧本?

我快要疯了,从床头抓起安眠药,颤抖着就水吃了,才昏昏睡去……

五?

组织的训练无非几样,主要是体能和时空理论。一个月的训练生活很快过去了,我们新加入组织的九个人也很快相互熟悉了。我在射击考核上拿了满分,所以健壮——导师让我担任清理(暗杀)专员。很快便迎来了第一个任务——制造一个人的意外死亡。

我第一次跟着导师穿过那个幽蓝的隧道,看到了穿梭机。虽然已经预演了无数次穿梭机的造型,但还是被这台超级机器震惊了——巨大的白色基座,中央不知是什么原理,漂浮着一个旋转的白色方框。方框中似乎有无数蓝色的粒子涌向外界,就像是夜里荧光的海滩,蓝色的海浪扑向陆地。旁边的控制台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的旋钮和按键。导师交给我一块手表,告诉我这是可以跨越时间跨度的通讯仪器。

导师在控制台上调整好参数,方框内立即出现了另一个时间区间的画面。临走前,我问他有没有什么特别注意的地方,他告诉我没有,只要不要让对象发现你,处理干净就可以了。

我跨过方框,去了另一个时间。穿越的一瞬间,好像没有任何感觉。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恶心,呕吐,也没有任何不适。现在,只要把手枪中的9毫米子弹嵌进那个家伙的脑袋,再通知导师接我回去,任务就圆满完成了。虽然不知道我在剧本上是否只有一次这样的表演,但我也从没想过这份工作有这么简单。

等到双脚踩在地面上,我才发现我在一座大桥的人行道上,而此时正值午夜。手表响了起来,导师告诉我,目标就在我的正前方。抬头一看,空荡荡的道路上只有一个打扮奇怪,披头散发的女子。她没穿鞋子,白色的袜子已经被地面的污水打湿,还渗着丝丝红色。地面上被血染红的积水忍不住让我打个哆嗦——妈妈遇害的那天,下大雨的街道。

抬头看看乌云压抑的天空,不禁让我汗毛直竖。

女子似乎很惶恐,一直在踉踉跄跄的向前跑去,低头看着手机一类的东西。显然在这个温度,只穿一件白得瘆人的衬衫光脚在街上奔跑并不是很合适。

眼见她走到了大桥的中央,也差不多该动手了。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枪,快步走到她身后,她似乎有所察觉,突然停住脚步,抬起头,目视前方。

我用手枪顶住她的后脑:“再见了,小姐,为了世界和平,只能牺牲你喽。”

说完,扣动扳机。

意想不到的是,手枪卡膛了。

我不满的撇撇嘴,拉动枪栓。清脆的咔嚓声,手枪重新上膛。

她没有逃跑,却掩面哭泣起来。“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……”

悲惨的喃喃自语没有博得我的同情。

啪。

响声窜逃着,填满了大桥的每一个角落。

我麻利的背起尸体,丢进了桥下的大河。按规矩,简单的为死者做个祷告,就穿过了前方导师为我打开的大门。

我得到了导师的称赞,但他的笑似乎有种莫名其妙的意味深长。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悲伤和无奈。“5378-a号凸起,单线闭环成功,时间已经稳定。恭喜,演出圆满成功。”

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没有接到新的暗杀任务。新的任务也无非是去种棵树让他长长,向地面洒点水好让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摔一跤,或是在一个大国总统的饭菜里多加一个西兰花等等,都是些无聊甚至略显荒谬的任务。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导师给我手枪却不给我子弹——因为八颗完全够用了。

直到这一天,导师给我派了新的暗杀任务。我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样兴奋的跑到穿梭机前准备出发,却看见导师的表情有些凝重。

“怎么,你不舒服吗?”我前去关心。

“没什么,对不起,我真的不想让你去执行这次任务。”

伴着我一脸迷茫,导师启动了穿梭机,我进入了另外一段时空。

手表发出声响,对于这样的流程我早已习惯了,漫不经心的打开——

——对不起。

——?

——我很舍不得你,因为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

——哈哈哈,谢谢你

——真的对不起

——怎么了

——任务是什么

——顺着你左手边的巷子,走到前面的街道上

——然后呢

——看见那对母女没有

——看见了……???

——杀了母亲

手表掉在地上,我呆呆的望着前面的母女。

我绝望的跪倒在地上。

手表还在不停的振动,我颤抖着捡起手表,却没能拿住它。手表滑落到地上,我点开消息:

——你应该知道了,很对不起,这是剧本

他怎么能用这么冰冷的文字说出这么冰冷话!

——去他妈的剧本,我不干

——你知道你的母亲是怎么死的

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,远处的妈妈为小女孩撑起了伞。

不要。求求了,不要。这不是!

我在心里竭力呐喊,但表情依旧呆若木鸡。

直到路边的行人推了推我,我才恢复意识。不顾他们的关心,我捡起手表,嘴唇不住的颤抖,雨水——还是泪水在我的脸上肆意流淌。帽子被风刮走了,路人看看我,摇摇头走了。

——剧本是这样写的,只有可能是你杀了她。无论你愿意与否,它确确实实的发生了。

——不行,你让别人过来,我不能

——就是你,真的对不起

手表失去了通讯。我翻到主页,今天是1996.5.29,母亲遇害的日子。

“妈妈,我们去吃甜品好不好?”

小女孩的话令我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无法站立。我想起来了。

潜意识里的装着这些信息的罐子翻到了,回忆洒落了一地。我跪在地上,一边痛哭,一边拼起这些碎片,拼起我失去的过往。

1996年5月29日,是我的五岁生日。我的父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失踪了。那天妈妈下班回家,要带我出去过生日。正要去游乐园,谁知半道上下起了大雨。游乐园去不成了,我就向妈妈提出去吃甜品——

我从地上爬起来,走向马路的另一头,小女孩和母亲——我和妈妈所在的位置。马路崖让我摔了一跤,但痛觉什么的,早已置之身外。我跟在母女后面,听着她们的快乐,撕裂我的痛苦。

小女孩——我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:“妈妈,我长大以后要是发明了时光机,就一定回来看你。”

妈妈笑呵呵的说:“好啊,那你要好好努力,回来找妈妈哦!”

“嗯!到时候,给妈妈买好多好多好甜的蛋糕!”

“好啊!甜蛋糕吃多了,妈妈会肚子痛的哦……”

我的手伸向口袋,不自觉的摸到了手枪。

这一刻还是要来的吗……

我绝对不会开枪。

可恶啊,该死的手枪,为什么你要在我的兜里。

手枪瞄准了妈妈的后背。

不,这不是我,我不会开枪的。

该死的时间,该死的世界,什么他妈的剧本,你凭什么,你为什么要让我亲手杀了我自己的妈妈。

我颤抖着——不,不是我。这个人颤抖着扣动扳机,她的思想不知道被什么邪祟占领了。这不会是她做出来的事情。

咔嚓。

卡膛了。一声清脆的金属和弹簧的声音。

我的心也咔嚓碎了。数不尽的痛苦,仇恨,委屈,恐惧统统从脆弱而顽强的心的裂缝中流淌出来出来。这一刻,说什么情绪都是假的,唯有无尽的自责和对时间不公的委权。我捂着脸痛哭起来,泪水顺着指间滴下,和雨水掺杂在一起流入下水道。

妈妈察觉到了,回头看到我,先是惊讶,接着露出了一个微笑。

我渴求这个微笑多少年了。

“好孩子,没关系的,妈妈都知道。”

我心中的痛苦驱使我抬起头看到了妈妈的笑。可惜这笑是最后几秒了。

“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,没事的。”

温暖的河水流进了我早已被大雨淹没的心,化开了痛苦和恐惧。我的意识似乎不受我控制,眼泪不在流淌,身体也不再颤抖。妈妈给我了我力量,她一直是我走出阴霾迈向生活的力量源泉。我又一次哭了起来,妈妈扶起我拿枪的手,对准自己的额头:“来吧,妈妈相信你。”

年幼的我稚嫩的声音响起:“妈妈,我们快走吧,你在干什么呀?”

“来不及了,快。”

这几句话的温柔,击碎了我二十年来的一切苦难。我和妈妈四目相视,珍惜这最后的几秒幸福。

“对不起,妈妈。”

啪。

妈妈倒下了。

照进我心里的阳光被阴云遮住了。

我不敢回头,尖叫着狂奔着离开了这里。迎面的雨水刮割着我的面庞,狂风吹走了我的大衣,我也不理会,任它无力的飘荡。靴子的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,被自己绊倒摔了一跤,我这才发现鞋子已经跑丢了一只。

不知跑了做多久,意志才重新掌控我的躯体。前面是一座大桥,是我小时候妈妈经常带我来看风景的地方……这些遗忘的过往填满了我的大脑,理性的思考根本是一种奢望。

手表响了起来。导师又发来了消息:

——她早就知道结局

——你有什么资格管妈妈叫“她”

——我是你的父亲

——!!!

——我们所做的这一切,就是为了维持时间,执行剧本

——按剧本演出,是吗?

——世界就是这么刻板,时间就是这么无情。

——所以,你,为什么

——我也很抱歉,我真的很爱你和她,但是我知道这个责任,我们都知道。

——如果我不杀妈妈,也不会有事的对吗?

——……

——回答我!

——时间是固定的,从时间开始之时,世界诞生、毁灭也好,哪怕是一个细菌小小的挪动,都已经被写在时间的剧本里。打个比方,你穿越回到过去,朝你母亲襁褓中年幼的自己开枪,但举枪时你感到肩膀一阵疼痛,导致你射偏了,没有击中。但是母亲被枪声吓到,襁褓从手中跌落,婴儿摔伤了肩膀,为你落下病根,导致你刚刚肩膀疼痛。好了,历史成立了,时间闭环了,有因有果,事件的开始和结束中间连了一条时间线,只不过它多绕了一圈罢了。

——我知道你很难理解。但这是我——还有你妈妈不得不做的事。因为在剧本中,你必定会杀了她,并且以剧本安排的形式。

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痛,痉挛的手不得已离开打字的键盘。低头一看,才发现鲜血已经染红了袜子。我环视四周,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大桥中央,无比熟悉的场景,似乎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地方。

一阵脚步声靠近,紧接着,如我所料,一把手枪抵住了后脑。

“再见了,小姐,为了世界和平,只能牺牲你喽。”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。

我低头看向手表——对不起,我很爱你,也很爱妈妈,但是就算我不想做这些,时间也会让我做。时间应该到了,再见。

冰冷的文字透露不出任何感情,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
咔嚓,手枪卡膛的声音。

面庞再一次湿润。

“我知道了,我知道了,再见,妈妈。再见了,爸爸。”

啪。

无尽的黑暗。

未知的时间

“5378-0号凸起,复合闭环成功。时间已经稳定。恭喜,演出圆满落幕。”

机械音毫无感情的播报,丝毫不在乎他的听众。

有人会在乎吗,又有人会记住吗?

(本文中科学内容既不可考)

无敌哒佩奇王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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