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3年1月
李源被他爷爷撵出来了,因为现在家里的那几块干杂糠饼快要养不活家里所有人了,整个寨子被一重又一重的大山隔绝开了,没有外来交际也没有外来的经济。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寨子里这些人活着。
在爷爷那个年代有经验的还能打几个野味,吃点野果两口山泉水也倒是饿不死。李源他爸十六岁那年日本人来了,寨子人几乎都被抓去了寨子最高的那座山上,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人。
过了几天寨子就起了大火,连着大山也被烧了,烧了几天几夜。天是黑的,地是红的,热烫的气浪冲出几十公里远,那之后山上除了人就难以找到活着的东西了。
现在家家都苦的不得了,都拿出包谷种子种下熬过了前几年,大山土里全是烧完的草木灰,前几年还有些草根灌木,到了李嘉源这一代就刨的土地没有什么营养了。穷的地上都留不住泥沙,寨子里青壮年都断户了,几个老妇和孩子想走出大山也难,出山估计会死在半路。
李源还算幸运,当年他爸因为断了脚没被抓到山里,带着寨里几个孩子躲断崖洞里活了下来,也才有了李嘉源和他哥两个孩子。只是现在粮食紧缺,家里大哥是寨里带队的队长,为了家里几口人,只得让他出来自己谋出路。其实大家都知道,哪有什么谋出路,出来的人都死了,更何况现在冬都还没过完。
二月的冷风好像把山皮吹的更皱了,李嘉源搂了搂身上的麻布衣服,裹着麻布草鞋也快要磨断了,黑瘦的皮肤被风吹到泛白。回头看着自己爬过的几个山头,好像走了几十年。早上起的寒霜冻在嘴上不敢舔,怕嘴上的跛口更疼。他躲在一块大石头后,躺在满是干沙石的地上,将近零下的风一遍又一遍的扫在他身上,眼睛恍惚着看着地上一棵去年冬天冻死的干草,
“我也是草就好了”
李源这样想,“扎根土里,不会被撵出来”至少还能死在认识的土地上
只是野草根命要强点,过了三月暖点它又会发芽的,李嘉源可能熬不过三月要冻死在这路边了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,李源再醒过来已经是深夜了,风吹的更响更疼了。他艰难爬起身来坐着,从腰间拿出来一个布条包着的东西,这是他出来的那天早上从寨子仓库里偷出来的萝卜干,已经比石头都硬了,含在嘴里挤着口水化点味道尝尝。
但是没办法,这是他唯一的食物来源了,就算生吞下去会把喉咙刮破也要吃下去,勉强用牙齿扣下半个指甲盖大小的含在嘴里,一点一点挤着少有的唾液来化开。他想活着,没了寨子那就看看寨外面,
“他们不活,我还要活!他们不让我活,我也要活!”
他用快要哑掉的声音自言自语。
天上一颗星亮的格外明显,好像一直照到了地上,李源鬼使神差就向着这个方面走去,睡去的时候有这样一条路嘛?没有石板的吧。刚刚是上山现在要往下走?自己是要死了嘛?看见去阎王地的路了。
他也没管这么多,就顺着石板路挪下去,这比那个沙石山路好走多了,已经没知觉的下半截腿只能这样了,倒是石板刺骨的凉这倒是让他精神不少。想着死了就死了吧,也去看看这阎王长啥样。
黑夜如浓稠墨汁将四周填满。借着微弱月光,面前出现一个黑黢黢的地道入口,似一头蛰伏凶兽张开巨口。
饥饿感如潮水般袭来,他顾不上害怕,拖着发软双腿迈进地道。地道内弥漫着一股腐臭气息,潮湿石壁上爬满绿色苔藓,每一步踏下,都发出“噗嗤”声响。
走着走着,前方隐约出现昏亮灯光。他心跳陡然加快,脚步不自觉放轻。靠近后,发现竟是间简陋石室,石桌上一盏油灯摇曳,微弱光芒下,一个身着古装的女子背对他而坐。
“姑娘……”他轻声开口,那女子却毫无反应。倒是他这个沙哑的声音在里面回响把自己吓了一跳,他壮着胆子走近些,才发现这是个石壁,这女子是上面的画。又冷又饿意识都不清醒了,把画壁当成了真的。
他还以为是撞鬼了,但是心里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,就是牛头马面来锁他的魂他也不怕。这地洞里好歹能挡一挡外面的冷风。
只是不知道这地洞里有些什么。也不曾听寨里人说起过,这里有个地洞。不知道能不能是不是前人留下来攒粮的。
顺着地洞进来,也是把这里稍微看清了些,能看到这里的墙石不是这里该有的,这黄山上全是黄沙散石,到这个地洞全是大理石砌成,中间缝隙极小。里面空间大约有一二十平,和墙上的壁画一样大,只是没了画里装饰显得空旷些。
他把一个亮着的盏灯端下来,里面是刚点燃的硫化铁,下面一层是煤油,现在烧着的就是煤油灯。有些古墓就会用白磷做自燃灯,但是有毒,硫化铁在潮湿的环境中遇到空气也会自燃。他把握在手里,索取点热量。这个时候驱散了些许冷气。
有摸索着往前走了点,发现还有一个入口,
“怕不是这里有户人家”
他心想,怎么刚在这躺下的时候没发现。
一直顺着入口进去,里面的灯也在慢慢亮起,也能看到个大概,里面有个很长的通道,全是大理石砌成。严丝合缝,一阵一阵的风涌出来,夹杂着厚重的泥土味。显然是很久不在人了。
李源之前听寨里老一辈讲过妖鬼的故事,专门索人性命,这怕不是进了那个前身鬼怪的家或是古墓了。
外面不知道还有几十里路才能走出这片大山,出去是死,被妖鬼拿去也是死,倒不如就进去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