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思念
十多天过去了,算算时间,均弟应该护送完小乔后,回来了,可是一直都没有均弟的消息,我不免担心起来。又过了几天,从江夏传来消息,孙策与袁术已经在庐江开战,孙策一路势如破竹,全面攻占庐江郡。我心急如焚,连忙赶到襄阳,想打听一些具体消息。刚到襄阳,我遇见一身狼狈、满脸伤痕的均弟,忙迎上去,焦急的问,“均弟,你这是怎么了,出了什么事?”
“二哥,出事了,小乔姐出事了!”
我一听小乔出事,慌了神,拉着均弟问,“小乔怎么了,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快说!”
均弟喘了几口粗气,从头说起,“我送小乔姐回皖县的一路上还算顺利,没有发生什么事。当我们刚到皖县境内,听说孙策和袁术已经全面开战了,孙策的军队马上就要打到皖县。小乔姐担心家里人,便连夜赶回了家。幸得老夫人身体有所好转,小乔姐见到了老夫人。第二天,孙策就攻破了皖县。”说到这,均弟突然愤怒起来,“孙策、孙策那个狗贼竟是一个好色之徒,听说乔公的两个女儿,有伯牙子期之才,有沉鱼落雁之容,攻破皖县时,就四处打听乔公的消息,最后找到了乔公的祖宅。孙策狗贼,欲纳大乔姐为妾,还为了笼络人心,将小乔姐许配给周瑜。乔公和老夫人极力劝阻,孙策狗贼居然动手抢人,老夫人本来身体不好,这一折腾,气血攻心当场过世。大乔姐和小乔姐见老夫人过世,欲以死明志,可那狗贼竟挟持了乔公,大乔姐和小乔姐只得就范。我本想上前讨个说法,被那群狗官兵拦下,毒打了一顿,不知道是谁告诉了孙策狗贼,小乔姐和你的关系,我是你的弟弟,那狗贼欲要杀我。幸得乔公求情,我才幸免,最后被关进一皖县地牢里。也不知过了几天,玉瑶把我救了出来,带我离开皖县,我问他小乔姐的事,她一直哭,什么也没说。我让她跟我一起回襄阳,她说小姐去了江东,她怕小姐受委屈,要留在她身边,保护她。哥,你说这世道真的可以这么无法无天吗?”均弟无助的哭了。
我越听越担心,越听心越紧,越听越愤怒,一把抢过均弟手中的马,一路向皖县方向奔去。去你的守孝、去你的世道,我只要我的小乔!我骑着马一路向东而去,不知过了多久,均弟也骑着马追了上来。我们一路人歇马不歇,马不停蹄的赶往皖县。
三天后,我们终于到了小乔的祖宅。祖宅内早已人去楼空,我急忙向附近的百姓寻问,可他们只知道官兵来的那天夜里,那一家人被带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,至于去了哪儿,他们也不知道。
我不甘心,一路追寻,得知孙策已率军北上,并留下了一队亲兵护送着一个车队返回丹阳。我猜想一定是孙策、周瑜将小乔她们护送回丹阳,便立刻驱马前往丹阳。刚到丹阳,我便直奔孙策的府邸而去,但府邸守备森严,我上前连话都没说就被叉了出来。
就在这时,乔府的老管家从孙策府邸侧门走了出来。他看见了我们,对我们使了个眼神,示意我不要说话,跟着他走。
我们跟着他穿过了几条喧闹的街道,慢慢走进一段僻静的道路。他左右环顾无人,一把把我们拽进一个死胡同。“诸葛公子,你怎么来了,这儿太危险了!”
我焦急的问他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,小乔究竟在哪里?老管家叹了一口气,给我讲了这些天发生的事。“那天孙策逼迫两位小姐同意嫁娶后,就领着人马带上老爷返回了皖县。乔公和两位小姐被安置到县衙内院,并安排了亲兵把手,任何人不得靠近,均公子则被关押进了地牢。当天晚上孙策在皖县县衙宴请了投诚的皖县官吏和士族大家。在晚宴上,他宣布要纳大小姐为妾,他的兄弟周瑜要娶二小姐为妻,择日将迎娶过门。第三天,孙策和周瑜就在皖县县衙里以老爷为要挟,逼迫二位小姐就范。二小姐为了救均公子,要求孙策、周瑜放了均公子,否则宁死不嫁,孙策同意了。孙策在皖县又停留了两天,继续带兵北上。孙策为了防止他北上的时候,老爷和小姐出现意外,遣散了我们下人,只留下我、玉瑶、灵犀(大乔贴身丫鬟),并安排亲兵护送老爷和大小姐返回丹阳,周瑜则带着二小姐返回鄱阳。当我再次见到二位小姐时,她们…她们消瘦了许多,脸色黯淡无光,憔悴得让人心痛。公子勿要怪二小姐,她是为了救老爷,不得以才,才…”老管家说起两位小姐,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。
“小乔姐,竟为了我,屈身…”均弟不忍说完,一拳狠狠击在墙上。
“可恶!老管家莫要哭了,这些天辛苦你了,我一定会找回小乔的,不会让她再受苦!”我狠狠的咬着牙、攥紧拳头。小乔等我,我一定把你救出来。
“公子,你一定要小心啊。我听孙策的亲兵说,他之前已经安排人半路截杀均公子,还下令如果遇见公子你也格杀勿论。”老管家担心的说。
“放心,我会小心的。老管家,乔公和大乔姐,就麻烦你照顾了。”说罢,我们便和老管家拜别,一起向鄱阳而去。
我们没日没夜的赶路,从宛陵到春榖,然后走水路一路向西,可当我们到达柴桑时,我却病倒了,身子忽冷忽热。均弟急忙找来了郎中,为我医治。郎中为我诊脉,并询问了均弟我一些情况后,对我的病给出了他的诊断,“你的病是风寒所致,本并无大碍,吃几副要就可痊愈,但是由于这段时间你们接连赶路,休息不好,再加上思人睹物,精神涣散,致使气急攻心,风寒入髓,使得你的病情愈发严重,如还不及时静心修养,恐怕有性命之忧。这几天是关键期,一定要卧床修养,哪儿也别去。”
“大夫,我还要去找小乔,求求你把我的病…咳咳…把我的病治好…咳咳…,我还要去找小乔。”我迷迷糊糊的拉着大夫,请求他。
“大夫,你看我哥这个样子,还能继续上路吗?”均弟也焦急着问大夫。
“如果你想你哥早点死的话,可以继续赶路。否则,你最好让你哥安心静养,不然就算病治好了,也会落下病根。”大夫边说边写药方,“拿着药方赶快去给你哥抓药吧,别想着赶路了。”
均弟接过药方,急忙去药房抓药。没过多久,均弟端进来一碗药,给我喂下,之后我便昏睡过去。接下来几天,我都是浑浑噩噩的,嘴里一直念叨着“找小乔”。不知过了几天,我慢慢的恢复意识,但是全身还是没有力气。均弟见我意识逐渐恢复,忙找来大夫。大夫给我号了号脉,“还好,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了,但是仍然需要静休,不然还是会落下病根。照这副药方再抓几服药。”
“那我们能上路吗?”均弟接过药方问到大夫。
“可以上路,但只能坐马车,不能再受风寒,不能过渡劳累,要多休息。”
“三弟,快,快去准备马车,我们找小乔。”我艰难的起身,上气不接下气的焦急的吩咐均弟。
“二哥,你好生休息,我这就去准备。”均弟跟着大夫一起出去了。小半天,均弟回来了,准备好了马车,给我服下药,驾上马车,又出发了。
我服下药后,在马车上又迷迷糊糊睡下了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醒了,身体也恢复了少许力气,艰难的撑起身,掀开窗帘一角,向外看去。不多时,便隐约发现不对劲,我们并不是往鄱阳方向去,我急忙问均弟,“三弟,我们到哪儿了,什么时候到鄱阳?”
“二哥,你好好休息,不要着凉,我们还早,到了,到了我叫你。”均弟略带紧张的敷衍的回答我。
均弟性格淳朴,不善撒谎,每次撒谎都会有些紧张。我听着他的回答,感觉他有事瞒着我,语气加重的问他,“我们究竟去哪儿?”
“二哥,不要担心,你快休息,快到了。”均弟的语气,一听就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。
“快停下来,快停!”我艰难的站起来,掀开马车门帘,就要下去。
均弟见状,急忙停下马车,“二哥,你身子都这样了,还怎么找小乔姐,就算你找到了又怎么将她带回来。我们现在回隆中,养好病,我们再去找小乔姐。”均弟生怕我摔着,停下马车后,连忙扶我。
我什么话都没说,一心只想去找小乔,艰难的跳下马车,向反方向走去。见均弟过来扶我,我用尽全力推开均弟,拖着沉重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走着。均弟担心我摔着,在我身边护着我,可我没走多远,眼前突然一黑,晕了过去。
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又躺在马车上,马车不停的前行。我知道我离小乔越来越远了,我想起身阻止,但是我的身体仿佛嵌在马车上怎么使劲都一动不动,我又想喊话,可怎么也喊不出来,折腾了一会,又昏睡过去。一路上,我迷迷糊糊、全身无力、浑浑噩噩,精神恍惚间仿佛我看见了小乔,她转身看了看我,慢慢的向远处走去,我用力想去抓住她,可怎么也抓不住,直到她消失在我眼前。
“小乔,等我,等我…”我又一次在梦中惊醒,我发现我已经不在马车上了,正躺一间房间里。我用力坐了起来,环顾了下整个房间,发现我已经回到叔母家里。这时,丫鬟柳蝉端了一碗药进了房间,看见我醒了,马上转身叫道,“夫人,亮少爷醒了!”
没过一会,叔母、均弟就来到房间。叔母坐在床边,眼睛里泛着泪水,关切的问我,“亮儿,你好些了吗?”
“叔母,我好多了,让你担心了。”虽然我现在不再迷糊,但是身子还是很虚弱,说一句话,感觉还是提不起劲。
“亮儿,如果你有什么好歹,我不知道如何向你父亲和叔父交待。”叔母眼泪一下流了出来。叔母原本是有子女的,但都英年早逝,她又在生最后一个子女时,出现大出血,虽然保住了性命,但再也无法生育。叔父很爱叔母,也没纳妾,所以叔母把我们五个兄妹,当做亲生子女对待,很是照顾、心疼。
“叔母,对不起,我让你担心了。”我自责的对叔母说。
“好了,好了,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,叔母不怪你。”叔母怕我担心、自责,急忙拿着绢帕拭干眼泪。
“叔母,我很好,只是…”我刚要说我担心小乔,要去找小乔,就被叔母打断了。
“小乔的事,均儿已经告诉我了。小乔是好姑娘,你喜欢她,她喜欢你,你们两情相悦,这些叔母都看在眼里,叔母也喜欢她,叔母已经把她当成自家媳妇。可是谁也没想到,会发生这些事情。你对小乔的情意,叔母是知道的,你要去找小乔的心情,叔母非常理解,可是你想过没有,你一个书生如何去对抗诸侯;就算你找到小乔,又如何带她离开,如何保护她一辈子平安;找到她,她会不会和你离开,她还有她需要保护人啊,你想过吗?亮儿,你和小乔的路已经分开了。”
“叔母,这世道,真的可以无法无天吗,任谁都可以剥夺两个相爱的人吗?”我撕心裂肺的吼出那天均弟对我说的话。
“亮儿,这乱世,何来世道?你还记得你父亲和叔父对你的期望吗?他们就是希望你能结束乱世、重振汉室,还世间以世道。”
听着叔母的话,我瞬间感觉自己好无力。我觉得自己很可笑。笑像我这样天天想着救世的人,被乱世嘲笑;笑像我这样以为能保护爱人的人,被乱世戏弄;笑像我这样在乱世讲世道的人,终被乱世湮没。一时间房间里,没了声音。
“柳蝉把要端过来让亮儿喝了。”叔母接过药递给我。我端着药把它喝完了。
“二哥,我对不起你。我,我…”均弟进了房间,就满脸愧疚,不敢直视我。
我摇了摇头,对均弟笑了笑,示意他没事。均弟这么做,我是非常理解的,我从来没有怪他,只是当时我,一心想找到小乔,其他的什么都没想过。
“好了,药也喝完了,我们都出去吧,让亮儿好好休息。”说完,叔母就招呼大家出去了。
我躺在床上,想着叔母刚刚对我说的话,我都能明白。可是,让我忘了小乔,我是绝对做不到,她是我发誓一辈子要在一起的人,我不能丢掉她。我拿出她送给我的绢帕,看着上面绣着的“乔”字,暗自落泪。不多时,药力上来了,我也慢慢睡着了。
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,我的病也渐渐好转,我也从叔母家搬回了隆中。由于我之前病根未除,又染风寒,加之有忧思过度,肺上落下顽疾,一遇阴雨天气胸中总有闷气,容易咳嗽。回到自己的茅草屋,我又把自己关在屋里,之前发生的事,我始终无法忘却,一直看着绢帕,想着小乔。虽然我已明白我和小乔的命运,已经不可能再有交集,但是我却像飞蛾扑火一样,无法释怀。叔母和均弟,每天都回来看我、关心我,但我却都是很公式化的回答他们的关切,除了小乔,其他的一切我都漠不关心、意志消沉。我的病虽已好,但心已憔悴,仿佛心需要某种东西或者理由,让他重新支棱起来。
叔母很担心我的精神状况,怕我突然想不通,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。于是,叔母请来崔钧他们四人来劝我。这天,他们来到隆中,这是我这段时间第一次见朋友,在院中与他们一起品茶,分享彼此的近况,我没有提起小乔,他们也没问,就这样我们聊了一天。他们走后,我又一个人回到房间里,没再出来。
过半月天,先生也来了。先生杵着拐杖,坐着马车,来到了隆中,他迈着年迈的步伐,走进我的家中,我急忙搀扶着先生,请先生上坐。刚一坐下,先生问我,“你的病好些了?”
“劳烦先生挂念,我的病已经好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心病。”
我明白先生的意思,可小乔的事,始终无法释怀,“先生,有些事是忘不掉的。”
“哎…”先生无奈的叹了口气,“有些事情,明知道没有结果,却还是放不下,整日郁郁寡欢;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,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,心中有牵挂,人生才有前行的目的。曾经的你可以为了‘已逝’的小乔,决心重振汉室;可如今却不敢为了活着的小乔,去兑现诺言;虽然你们无法相守,但是你可以为她的余生创造一个安宁的时代,守护她美好的向往。你能为逝去的人奋斗,却为活着的人消沉,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诸葛亮!”先生越说越生气,最后用手中的拐杖,狠狠的敲地。
我听了先生的话,心中为之一振,我能为已逝的人努力,为什么不能为活着的人奋斗呢?她只要过得开心、幸福,有没有我在身边都一样。只要我能守护好她的幸福,就是我真正想给她的。可是她,没有我真的会开心、幸福吗?
先生见我没说话,又继续说,“亮,过完年你就满19岁了吧,快到弱冠之年了,也是该赐字了。不知道你是否已许人为你赐字。”
我摇了摇头,“先生,还未。”
“那好。弱冠赐字之事,本来该在你弱冠之礼时,由本族德高望重之人赐之。如今你父亲、叔父已过世,又未许人赐之,那老夫想僭越一下,提前为你赐字。虽不和礼数,但乱世就不必再拘于礼数,你可否愿意?”
“先生待我如父亲一般,先生赐字理所应当!”我跪拜先生。
“好。那我就赐你字孔明,与你名亮,相呼应。孔明,皓月当空,清澈敞亮。先生我希望你如皓月一般,为这乱世照出一条光亮、明白的路来。可是你也要明白,要当皓月注定孤独。皓月当空,无星无伴,皓月隐匿,星星点点。我相信你注定要成为这乱世皓月,所以你也注定要承受这份孤独。小乔的离去,未尝不是这样。”先生顿了顿又说,“我知道,小乔的离去,对你打击很大,可是她和你在一起就能幸福、快乐吗?如果不结束乱世,她也只会和你一起颠沛流离,这是你想要的吗?我识人无数,孔明,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子,你有能力、有胸襟,更重要的是有念想,你就是我认为的能结束乱世之人。但是你还需要明白,结束乱世不是读圣贤书,懂人间苦,谋天下事,就可以做到的,它需要野心、手段、人脉、地位,它要有自己的地盘和军队,要像曹操、袁绍、孙策一样的一方诸侯,才有话语,才有机会改变乱世。兴汉也好、代汉也罢,没有对错,其目的只有一个——结束乱世,不要被一个虚名,左右你做法,乱世没有礼,只有拳头,有些东西不破不立,破而后立。其实这些看法,我也是最近在想通的。”先生意味深长的看着我。
“谢谢,先生赐字。只是我…”先生的一席话,让我有些惊愕,刚想要请教,就被先生打断。
“好了,天色也不早了,我也该回去了,不然要关城门了。孔明你好好想想吧,待重新走出房门时,再来找我吧。”先生打断了我的话,起身走出院落,登上马车回城。我拜别了先生,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想着先生的话。我陷入了沉思,先生刚才的话,颠覆我一直以来内心秉承着的一些原则。“不破不立,破而后立。”这句话反复在脑海里出现。
先生走后半月,我重新走出了房门,看着院子里的枫树,枫叶黄了,一阵秋风吹过,枫叶片片飘落,落在我的脚边。我竟然将自己关在房间这么久,马上就要入冬了。我长吸了一口气,唤来均弟,准备好马车,去拜见叔母。叔母见到我,激动的流下眼泪。我看着叔母,眼角不禁一酸,叔母现在还不到四十,因为我原因,让她劳心担忧,几个月不见,苍老了许多,叔母一缕青丝竟长出了白发,眼角的皱纹也更加明显,心中很是愧疚,“侄儿有罪,让叔母担心。”说着,深深的向叔母一拜。
叔母忙扶我起来,“没事,你没事就好,叔母没事。”中午,我在叔母家陪叔母吃了一顿饭,便向叔母告辞,叔母担心我要去做什么傻事,硬留我在家中。下午,我和均弟陪着叔母一起在院中聊天,我们聊起了刚到叔母家的事、聊起了我初见小乔的事、聊起了我们辗转来到南阳的事,聊起了叔父、聊起了父亲、聊起了我们兄妹五人,有心酸、有欢笑、有泪水、有幸福,那天我们聊了很久很久,一直到深夜。
第二天一早,我告别叔母,和均弟一起去拜访先生。经过半天赶路,下午来到先生家。童子向先生通报片刻后,便引我们到了书房。
禅香萦绕的房间里,弥漫淡淡的茶香,先生端坐在座椅上,冲泡着茶水,似乎知道我要来。“先生。”我们上前向先生一拜。
“来了,坐吧,这泡茶泡好了,先尝一杯吧。”先生倒了一杯茶,递给我们。一口茶喝下去,沁入心脾、唇齿留香,让人感觉清新爽朗。
“孔明,你找我有何事?”先生品了一口茶问我。
“先生,之前你对学生说的话,学生已有答案,只是还有疑问想请教先生。”
“哦,说来听听。”先生似乎有些好奇。
“先生,您之前说过‘兴汉也罢、代汉也罢,其目的是要结束乱世,没有区别,乱世需要不破不立、破而后立。’先生的话确实点醒了学生,有些事情需要打破,但是有些东西学生还是需要坚持。”
“你有何需要坚持的?”
“学生认为,当今乱世,汉室羸弱,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把持朝堂,朝中虽有董承、王子服等汉室之臣,但人微言轻无法撼动曹操地位。而且曹操此人颇有能力,许劭曾评价他为‘治世之能臣、乱世之枭雄’,其麾下谋士、猛将如云,手握数十万军队,占兖州、青州、徐州等地,想要在他手中扶持陛下亲政,重振汉室怕是能以实现。如今天下诸侯并起,各怀鬼胎,真心拯救汉室的恐怕没有一人。学生身为汉室子民,从小受汉室庇护,如今汉室有危,应当拯救汉室于危难。因此,学生想用毕生所学辅佐一位类似光武皇帝的汉室宗亲,举汉室大旗、讨四方叛臣、收天下流民、重建大汉天下。学生观今天下,汉室宗亲有此能力者仅有二人,一人为荆州刺史刘表,一人为益州刺史刘璋。”
“对于此二人,你有何看法?”先生饶有兴致的问我。
“学生认为,刘表此人,少时知名于世,才华出众、颇有威名,后久居荆州,获荆襄士族拥护,其治下荆州百姓安宁,万里肃清,物阜民丰;但刘表年事已高,雄心不在,立意自守,加上近年疏于理政,荆州事务被几大家族把持,平常人难以入仕,且刘表之后刘琦、刘琮皆是纨绔子弟,学生想辅佐其颇为艰难。刘璋此人为人懦弱,才疏学浅,治益州还要靠其父亲刘焉遗留下的威名,才得以安稳;但是益州地势险要,沃野千里,高祖就是因为占据益州而得天下,确实是一处宝地;刘璋虽为人懦弱,但待人敦厚,若辅佐他可尽显才能。此二人皆有利弊,故学生想请教先生,学生当如何抉择。”我说完起身叩拜先生。
“哈哈哈,孔明你有此想法让我很是惊讶。以汉代汉,此汉非汉、此汉是汉,不错。”先生对我的看法甚是满意,不禁大笑起来,“我知你从小耳濡目染,忠于汉室已深入你心,让你推翻汉室,你定会不从,但如果继续愚忠于汉室,是无法结束乱世;你能想通以汉代汉这个办法,既不违背你的初心,又可入世治世,可谓两全其美。至于你说那两位刘氏宗亲,我认为都不足以以汉代汉,我给你推荐一人。”说着,先生颇为神秘的喝了一口茶。
“先生你说的是谁?”我一听先生要为我推荐一人,我观天下能以汉代汉的人除此两位,别无他人,不知道先生会为我推荐何人,我心中甚是疑惑。
“中山靖王之后,当今皇叔刘备、刘玄德。”
“我知道此人,可他现在正在曹操账下为官,虽为皇叔,但并无实权,也无兵马,仅数人追随,学生不知此人如何能成?”我疑惑的问。
“孔明,你识人之术还需精进。刘备此人虽为中山靖王之后,但生于草芥,长于市井,并未享受皇室之荣,深知百姓之苦;后师从卢植,参与黄巾起义镇压,屡立战功,因其无背景,所以世人少有知其功绩。之后又参与诸侯纷争,由于自身实力不足,屡战屡败,但他始终坚持以德服人,其个性仁义、隐忍、坚韧、有野心,体恤百姓之苦,深得四方名士尊崇;虽屡次战败,但仍有关羽、张飞、简雍、糜氏兄弟等人追随,不离不弃,陶谦曾让徐州于他,可见其能力。如今他虽在曹操账下,但我观此人绝非池中物,终有一日会龙入江海、虎归山林。你有经世之才,他现在势单人微,如你在其势微时辅佐于他,他定当委你重任,只是现在他如何脱困,还需静观其变。”
“先生,那我当下该如何,是否现在投效?”
“不急,此人若想成事必来荆州。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笼络荆州人脉,待他来荆州时,你要以你荆州人脉助其在荆州站稳脚跟,并以荆州之地谋取天下。”
“先生远见,学生佩服。”虽然先生刚才所谋之事话不多,但却真切为我指明一条路,我甚是钦服。
“如何笼络人脉,就只有靠你了。哈哈”
“先生为学生殚精竭虑,学生惭愧。今后之事,学生心中已有谋划,谢先生!”我深深的给先生鞠了一躬。先生对我真的如父子一般,初时在先生出拜读,先生就颇为照顾,时常单独提点我;在我找到归宿时,又衷心祝福我,为我合婚;在我失落时,先生不辞辛苦来劝诫我,助我走出阴霾;现在又为我的仕途、抱负出谋划策、殚精竭虑,我对先生真的无以为报。
随后,我与先生闲聊起来,一直待到傍晚,才离开。在马车上,我一直想着先生给我指的路,如何笼络荆州人脉。荆州人脉无非就是荆州士族,庞、习、黄、蒯、蔡五大家族是荆州士族之首,虽然二位姐姐已经嫁入庞家、蒯家,我们和五大家族有一点沾亲,但是还远远不够,我还要与这五大家族有深交。这时,我不禁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。由于今天天色已晚,我们就住在襄阳城里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拜见了两位姐姐和姐夫,告诉他们我的想法,希望他们能促成。两位姐姐见我走出了阴霾,甚是高兴,也答应了我的请求,只是私下问我小乔怎么办,我指了指心,对她们说,“小乔在这里。今生我们生在乱世,事事弄人,以前我无法保护她,现在只能努力为她创造一个安宁的未来。”两位姐姐听了默然,没有说什么,只是表示我做什么她们一定会支持。
拜别姐姐和姐夫,我又立刻赶回了邓县叔母家。“叔母,侄儿有一事,希望叔母成全。”
“亮你有何事?”
“叔母可还记得,叔父还未过世时,黄家曾向叔父给我说媒,愿将其女嫁于我。当时,侄儿以心性未定为由婉拒,如今侄儿心性已定,愿结这门亲事,还望叔母成全。”我叩拜叔母说到。
“亮,你起来说,为何会有这个想法?”叔母将我扶起来,焦急的问我。我将昨天与先生所说之事,和我心中所想皆告诉叔母。叔母听后,叹了一口气,“那小乔怎么办?”
“怪侄儿无能,无法保护小乔,今生我愧对于她,只能用余生为她创造一个安宁的世道。”提起小乔,我心中总会隐痛,她是我的殇。
“那好,既然你想通,我也不便多说,只是,只是……”叔母说着说着,落泪了,我知道叔母心中早已认定了小乔,造化弄人,让我和小乔注定无缘。“好了,不说了。只是你和小乔的事怕是黄家有所知晓,黄家不一定会同意,还有黄家小姐是否已婚配也是不知的,隔天我派人去问问。”
“叔母,我已打听黄家小姐还未婚配,也拜托两位姐夫帮忙促成,烦请叔母出面提亲。”
“那好,这两天我便备齐聘礼为你提亲。你想何时成亲?”
“守孝期满后,就可以。”
“那好。哎。”叔母又叹了一口气。
“谢叔母,侄儿还有些需要回隆中,就不叨扰叔母了。”我拜别了叔母,和均弟回到隆中。
几天后,叔母派人传来话,黄家同意了这门亲事,两家也请算命先生合了八字,定了婚期,就在守孝期满后一个月。我听后心无波澜的点了点头,然后又忙自己的事去了,感觉这事与自己无关。
人若心无杂念,时间就会过得很快。转眼间,已是来年(200),我为叔父守孝三年的期限也到了,婚期也将至。全家人为我的婚事忙前忙后,而我却漠不关心,徐庶笑话我,“孔明,你这婚结的值当,只需要洞房花烛就可以了。”我听了淡然一笑。
大婚之日如期而至,我像工具人样,在婚礼上走了个流程,就把黄月英娶进了门。叔母想让我就在襄阳城内居住,兄妹之间好有所照应,但我习惯了隆中的生活,婉拒了叔母,带着黄月英回到隆中。成婚后,我借助着黄家的人脉,逐渐混进了在荆州士族圈,白天我几乎都会在这些士族间走动、结识、笼络,到了晚上无论多晚我都会回到隆中,因为这里才有我想要的宁静。在这期间,我结识了刘表的大公子刘琦,此人虽为长子,但是因为其继母为荆州蔡氏,并又生有二公子刘琮,蔡氏一族为掌控荆州长期打压刘琦,甚至还传出要除去大公子的传言,故刘琦终日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我见此,为他出谋,让他交出实权给刘琮,自己低调蛰伏,保住性命,待有机会时再图谋。刘琦采纳我的意见,向刘表提出让权给刘琮,刘表同意,蔡氏见达到目的也没在进一步威逼。至此刘琦对我深表感激,遇事都会与我商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