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吼——!!!”
无声的咆哮化作实质的冲击!
吉余峰顶,那骤然凝聚的、高达十余丈的土石巨影,如同从亘古沉睡中惊醒的蛮荒巨兽!
两点猩红血月般的眸子死死锁定半空中的金色身影!
轰隆!
它那由纯粹山石和地气凝结的巨臂猛地抬起,五指箕张,朝着郝仁的神念化身悍然抓下!
动作看似缓慢笨拙,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、仿佛整座吉余山重量都凝聚其上的恐怖威压!
空气被强行挤压,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!
下方本就狼藉的山林被无形的力量犁开更深的沟壑!
这一抓,不是术法,不是神通!
是纯粹的山岳之力!是被扭曲污染的山脉意志的具象化!带着碾碎一切、埋葬一切的原始暴虐!
璃月的神念虚影在恐怖的威压下剧烈震荡,如同风中残烛!
她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,灵魂都要被那纯粹的“重”碾成粉末!
额间朱砂印记疯狂闪烁,体内那点微弱的神元几乎要崩散!
“城……城隍爷!”她失声惊呼,声音在神念传递中都带着撕裂感。
郝仁的神念化身却纹丝不动。
面对那遮天蔽日、裹挟着整座山峰重量抓来的巨掌,他眼中金光反而更加炽烈!
“区区山精野怪,窃据神位,也敢在本城隍面前逞凶?”
声音不高,却如同九天惊雷,带着煌煌神威,直接轰入那土石巨影猩红的眼眸深处!
嗡!
那抓下的巨掌竟猛地一滞!
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惊惧和混乱!
仿佛被这纯粹的神道威压刺痛了某种深藏的烙印!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!
郝仁动了!
他没有硬撼那蕴含山岳之力的巨掌。
他神念化身双手虚抬,在身前划出一个玄奥古朴的印诀!
嗡——!
浩瀚如海的功德金光骤然沸腾!不再是温和的暖流,而是化作奔腾咆哮的金色怒涛!
金光之中,无数细密的、如同大道符文般的金色篆文浮现、流转、组合!
《易仙经》——镇山印!
一个由纯粹功德金光和神道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大金色“镇”字,如同太古神山降临,瞬间出现在郝仁身前!
“镇”字一出!
整个吉余峰顶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!
那狂暴抓下的土石巨掌如同陷入了粘稠的琥珀,速度骤降!
下方翻滚的地气被强行镇压!连那沉闷如鼓的地脉脉动都猛地一滞!
“吼!!!”土石巨影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,猩红眼眸中疯狂之色更浓,挣扎着想要挣脱这无形的束缚!
郝仁眼神冰冷,印诀再变!
“镇”字骤然崩解!
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、却锋锐无匹的金色光针!
如同金色的暴雨!如同天罚的洪流!
无视那凝固的空间,无视那厚重的土石防御,精准无比地刺入那土石巨影庞大的身躯!
嗤嗤嗤嗤——!!!
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声响起!
那由纯粹山石和地气凝结、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影,在功德金光凝聚的法则光针面前,脆弱得如同朽木!
光针所过之处,土石无声湮灭!地气被强行净化!
缠绕其上的浓烈邪气和扭曲意志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,发出凄厉的尖啸,迅速消融瓦解!
“嗷——!!!”
土石巨影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!
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、扭曲!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……一丝被强行剥离、暴露在光明下的恐惧!
它疯狂地挥舞着双臂,试图拍散那些无孔不入的金色光针,却只是徒劳地搅动起漫天烟尘碎石!
它的力量在飞速流逝!构成它躯体的山石地气如同流沙般溃散!
郝仁眼神淡漠,如同俯视蝼蚁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(神念凝聚)。
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、几乎化为纯白、散发着无上破灭气息的功德金光骤然亮起!
那光芒并不刺眼,却让整个吉余峰顶的阴影都为之退散!
让那疯狂挣扎的土石巨影瞬间僵直!猩红眼眸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!
“邪魔外道,窃据神位,荼毒生灵,罪无可赦!”
“灭!”
指尖轻点。
那点纯白金光如同离弦之箭,无声无息地射出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。
它只是轻轻地点在了那土石巨影头颅正中央,那两点疯狂闪烁的猩红血月之间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下一刻。
嗡——!
一道纯净到极致、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白色光晕,以那一点为中心,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。
光晕所过之处。
那庞大狰狞的土石巨影,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,无声无息地消融、湮灭。
猩红的眼眸黯淡、熄灭。
扭曲的意志尖叫着被彻底净化。
狂暴的地气平息、沉淀。
不过眨眼之间。
那高达十余丈、散发着灭世凶威的恐怖巨影,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。
只留下吉余峰顶一片狼藉的战场和……一个深不见底、散发着幽幽寒气的巨大坑洞。
风,停了。
死寂重新笼罩山林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死寂。
而是一种……尘埃落定、邪祟尽除的、带着劫后余生的宁静。
璃月的神念虚影缓缓飘落,赤足踩在冰冷破碎的山石上,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、尚未完全散尽的功德金光气息,以及那彻底消失的邪异威压,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墨玉眸子望向半空中那尊淡金色的身影,充满了无边的敬畏。
郝仁的神念化身缓缓降落,悬停在那个巨大的坑洞边缘。
坑洞深处,并非泥土岩石。
而是……一片如同凝固琥珀般的、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芒的……地脉灵髓?
灵髓的核心处,一点极其微弱、近乎透明、却散发着纯净温和大地气息的灵光,如同风中残烛般,微弱地闪烁着。
那光芒极其纯净,带着一种古老的、厚重的、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温暖气息。与刚才那狂暴邪异的土石巨影截然不同!
“这是……”璃月飘近,感受着那微弱灵光中传递出的、如同婴儿般纯净又带着无尽疲惫的意念,墨玉眼眸中充满了惊讶和……一丝怜悯。
“这才是……真正的山神?”她轻声问道。
郝仁的神念化身凝视着那点微弱的灵光,沉默片刻。
“嗯。”他意念回应,“一个……被鸠占鹊巢,抽干了本源,只剩下最后一点残魂苟延残喘的……可怜山神。”
他之前感知到的那缕濒死哀鸣,那被邪气掩盖的纯净大地气息……源头就在这里。
那所谓的“山神发疯”,不过是窃据了山神躯壳、吞噬了山神本源、扭曲了山脉意志的邪灵在作祟!
真正的山神,早已被榨干,只剩下这点残魂被囚禁在地脉深处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被邪魔操控,残害自己庇护的子民!
何其悲哀!
“城隍爷……它……”璃月看着那点微弱的光芒,声音带着一丝不忍。
郝仁没说话。
他泥塑本体在城隍庙中,心念微动。
嗡!
浩瀚的功德金光再次降临!
这一次,金光不再是攻击形态,而是化作最精纯、最温和的生命本源之力,如同金色的甘霖,轻柔地洒落,将那点微弱的山神残魂灵光包裹、浸润。
嗤嗤……
残魂灵光贪婪地吸收着这蕴含着无上造化之力的金光,如同久旱逢甘霖。
微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、明亮起来!
一种微弱却真实的生机,重新在其中萌发!
同时,一股关于吉余山过往岁月、关于山神如何被邪灵侵蚀、关于地脉如何被污染的破碎记忆片段,也随着金光反馈,涌入郝仁识海。
他看到了古老山神温和地滋养山林,庇护山民。
看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……
看到了邪灵如何趁虚而入……
看到了那漫长而绝望的囚禁……
郝仁眼中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“璃月。”
“在!”
“收拢山神残魂,带回庙里。”郝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以后,它就归你管了。放在功德池里泡着,省得这点残魂哪天自己散了。”
璃月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:
“是!璃月遵命!”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神念,如同捧起易碎的珍宝,将那团被功德金光温养着、散发着微弱暖意的山神残魂灵光,轻柔地包裹起来。
郝仁的神念化身最后扫了一眼这片被邪灵肆虐、满目疮痍的山林。
“麻烦。”他嘀咕了一句。
泥塑本体在庙里,意念再次引动《易仙经》。
这一次,不再是攻击法印。
而是……春风化雨诀?
嗡!
吉余峰顶上空,残留的功德金光与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汇聚,化作一片温润的青色云气。
淅淅沥沥……
饱含着微弱生机的灵雨,轻柔地洒落下来。
雨水浸润着焦黑的土地,冲刷着残留的血污,滋养着断裂的草木根茎……
虽然无法立刻让山林恢复如初,但那勃勃的生机,已然重新在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上悄然萌发。
做完这一切,郝仁的神念化身化作一道金光,卷起捧着山神残魂的璃月虚影,瞬间消失在吉余峰顶。
只留下淅淅沥沥的灵雨,无声地滋润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山林。
青阳山,城隍庙。
夜色已深。
神台上,泥塑城隍像稳坐如山。
神台下方,新砌的一个小小石池(功德池?其实就是个瓦盆)里,盛满了被郝仁用功德金光加持过的清水(其实就是普通井水,加了点金光特效)。
那点微弱的山神残魂灵光,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池水中央,如同一个小小的、温暖的黄色月亮。
光芒稳定了许多,散发着令人心安的、纯净的大地气息。
璃月赤着脚(新布鞋又脱了),蹲在池边,墨玉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水中的光团,嘴角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浅浅的笑意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池水,荡起一圈涟漪,那光团也跟着微微晃动,仿佛在回应。
“以后……就叫你小石头吧?”她轻声自语。
神像里,郝仁感受着庙内多出的那点微弱却纯净的山神气息,又“看”了看瓦盆里那点光团。
“啧,又多一张嘴。”他意念不爽地哼了一声。
目光扫过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、已经开始散发异味的鸡鸭鱼肉。
“麻烦!”
他烦躁地用意念“踹”了一脚脚上那双蓝色人字拖。
啪嗒。
拖鞋上那个傻乎乎的黄色笑脸,在烛光下似乎……咧得更开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