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德金桥尽头,云台如神座。
郝仁躺着。
赤金神像的身躯深陷在道韵流淌的凹陷里,每一寸曲线都与云台完美契合。
宝石人字拖随意地搭在云台边缘,在流淌的金光映照下,折射出慵懒而璀璨的光斑。
他闭着眼(意念闭眼),呼吸均匀(意念均匀),仿佛沉溺在最深沉的酣眠。
然而,他的魂体深处,那片浩瀚无垠的功德金海,却在无声地沸腾!
天道核心的本源之力,如同永不枯竭的甘泉,透过身下的云台躺椅,源源不断地注入。
这力量精纯、古老、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,远非人间香火可比。
它冲刷着金海的每一寸“疆域”,滋养着那承载“道”的载体。
准圣的壁垒早已被填满,坚实得如同亘古磐石。
那扇通往圣人之境的无形大门,清晰地矗立在金海尽头。
厚重、冰冷、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永恒气息。它拒绝一切冲击,无视任何试探。
郝仁……没再试。
他躺着。
躺着吸纳本源。
躺着运转《易仙经》(自动挡)。
躺着……让那浩瀚的本源之力,如同最温柔也最霸道的刻刀,一遍又一遍地雕琢、打磨、夯实他准圣境界的每一分根基!
金海不再是奔腾的江河,而是凝固成了……琉璃?
不,是比琉璃更纯粹,比星辰金更坚韧的……道晶!
每一粒“道晶”都蕴含着海量的功德金光和天道本源,彼此紧密相连,形成一片无瑕无垢、坚不可摧的“道基”!
其厚重程度,远超寻常准圣百倍、千倍!足以让任何试图窥探其深浅的存在望而却步!
那扇圣人之门依旧紧闭。
但郝仁魂体散发出的气息,却愈发沉凝、内敛、深不可测。
如同沉睡的火山,表面平静,内里却蕴藏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能量。
一种近乎“不朽”的韵味,在他身周悄然弥漫。
静室内。
玉池边,璃月盘膝而坐。
额间那点朱砂印记红得耀眼,如同燃烧的星辰。
周身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神光,气息圆融通透。
数月前的地仙突破,只是开始。
在这静室门口,沐浴着金桥逸散出的、精纯到难以想象的道韵和本源气息,她的修为如同坐上了火箭!
《易仙经》中粗浅的法门被本能地运转到极致,体内那点神元疯狂汲取着周遭的“养分”,一次次蜕变、壮大!
从初入地仙的微弱,一路飙升,竟隐隐触摸到了……天仙的门槛!
这速度,足以让任何苦修者道心崩溃。
璃月却无暇欣喜。
她大部分心神,都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悟中。
金桥流淌的金光,云台上那尊沉睡(?)的神君,逸散出的每一缕气息,都如同最玄奥的道书,让她本能地去理解、去模仿、去共鸣。
她对神道的理解,对香火愿力的运用,对天地法则的感知,都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提升着。
她偶尔会睁开眼,墨玉眸子望向门口金桥尽头那方云台。
神君依旧躺着。
姿势都没变。
宝石人字拖在金光中一晃一晃。
平静。
慵懒。
却又……如同世界的中心。
璃月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:
或许,这才是真正的“道”?不争不抢,不疾不徐,躺着……也能通天?
玉池中,“小石头”的光晕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。
拳头大小的黄色玉球,此刻已膨胀至人头大小!
光晕凝实温润,如同最上等的黄玉髓。
表面不再是光滑一片,而是浮现出极其细微、却清晰无比的山川脉络纹理!
一股浑厚、磅礴、带着大地脉动韵律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,笼罩了整个玉池,甚至隐隐与静室外的青阳山地脉产生了共鸣!
它不再是残魂。
而是……山神本源的重塑!
甚至比它全盛时期,更加精纯,更加贴近大地本源!
这一切,都源于池中那被郝仁神力加持过的灵液,更源于门口金桥逸散出的、一丝丝微不足道、却蕴含至高道韵的本源气息!
“小石头”的光晕微微波动,传递出一股孺慕、敬畏和……一丝渴望。
它本能地想要靠近那金桥的源头,靠近那云台上的存在。
时间在神君殿的香火鼎盛和金桥的永恒流淌中,失去了意义。
或许是一年。
或许是十年。
青阳山巅的神君殿,金瓦依旧闪耀,信徒依旧如潮。
静室内外,却仿佛凝固在时光琥珀之中。
直到……
这一天。
云台上。
郝仁……翻了个身(意念翻身)。
宝石人字拖在云台边缘摩擦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依旧闭着眼。
但一股极其细微、却带着某种……“无聊”的意念波动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他魂体深处荡开。
吸纳了太久、太多的本源。
准圣根基被夯实得如同铁板一块。
那扇圣人之门……还是纹丝不动。
躺着变强的边际效应……似乎到头了?
“啧,”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一丝不耐烦的意念在魂海中响起,“有点……腻了。”
这念头一起。
如同打开了某个开关。
嗡——!
他魂体内,那片早已凝固如“道晶”的浩瀚金海,骤然……动了!
不是冲击!
不是爆发!
而是一种……自发的、由内而外的……升华!
如同水满自溢,瓜熟蒂落!
积累到极致的功德金光!厚重到无法再厚重的准圣根基!
在天道本源无休止的滋养下,终于……量变引发了质变!
那扇紧闭的、厚重的、散发着永恒气息的圣人之门……
无声无息地……
开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。
只有一种……水到渠成的自然。
一种……返璞归真的平静。
浩瀚的金海消失了。
凝固的“道晶”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……“无”。
一种……“空”。
一种……包容万物、又超脱万物、无形无质、却又无处不在的……“存在”。
圣人!
成了!
郝仁的魂体,在这一刻,彻底化作了“道”的一部分!
万劫不磨!
言出法随!
与天地同寿!
与日月同辉!
他依旧躺着。
姿势都没变。
人字拖依旧搭在云台边缘。
仿佛只是……睡梦中翻了个身。
功德金桥流淌的金光似乎更加温顺了,大道符文环绕着他,带着一种近乎“膜拜”的韵律。
门口,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璃月,猛地捂住了嘴!
她没看到金光万丈,没感受到毁天灭地的威压。
但她清晰地“感觉”到了!
一种……无法形容的“变化”!
仿佛整个静室,不,是整个天地,都在那个翻身之后,完成了某种终极的“确认”!
神君的气息……消失了?不!是融化了!融入了每一缕空气,每一粒尘埃,化作了这方天地最本质的……“背景”!
她体内的神元不受控制地沸腾、欢呼!
额间朱砂印记灼热得如同烙铁!
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最深的敬畏和臣服感,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五体投地!
玉池中,“小石头”的光晕剧烈闪烁,传递出极致的激动和……一丝源自大地本能的、对至高存在的亲近!
云台上。
郝仁……终于睁开了眼(意念睁眼)。
那双由深海夜明珠镶嵌的眸子,此刻不再是燃烧的微型太阳。
而是……化作了两泓……深不见底的虚空。
平静。
深邃。
包容一切。
漠视一切。
他眨了眨眼(意念眨眼)。
虚空般的眸子恢复了夜明珠的温润光泽。
他坐起身。
伸了个懒腰(意念伸懒腰)。
宝石人字拖踩在云台上,发出啪嗒轻响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赤金铸造的手。
握了握拳(意念握拳)。
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
力量?好像无穷无尽,又好像……根本不需要力量。
他心念微动。
静室角落里,一只刚刚从墙缝里探出头、准备偷吃供品残渣的小老鼠,突然僵住。
然后。
它开始……跳舞。
是的,跳舞。
后腿直立,前爪挥舞,笨拙地转着圈圈。
跳得极其认真,极其……滑稽。
郝仁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(意念嘴角)。
“嗯,还行。”他意念评价。
言出法随。圣人之能,如同呼吸般自然。
他站起身,走到云台边缘。
目光投向金桥延伸向的、那片深邃的虚无。
那里,天道核心的意志再次清晰降临。
不再是审视,不再是好奇。
而是一种……复杂的、带着一丝……“终于等到你”的……如释重负?
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……“您老总算动弹了”的……无奈?
郝仁没理会那意志。
他抬起脚。
啪嗒。
宝石人字拖踩在功德金桥流淌的金光上。
他沿着金桥。
不紧不慢地……
往回走。
走回静室门口。
走回青玉台阶下。
他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看了一眼那依旧匍匐的金桥,和尽头那方云台躺椅。
“椅子不错,”他意念点评,“就是……躺久了,腰有点酸。”
功德金桥的光芒微微荡漾,仿佛在无声地……“……”
天道意志:“……”
郝仁转过身。
啪嗒!啪嗒!
踩着人字拖,走进静室。
走到云床边。
然后。
他重新躺了下去。
把滑落的神君袍服往上拉了拉,盖住肚子(意念盖住)。
“还是这床软和。”他意念嘀咕。
闭上眼睛。
均匀的(意念)呼吸声再次响起。
门口,功德金桥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流淌。
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成圣,只是一场……午睡翻身时做的梦?
璃月:“……”
她默默地、默默地转过身。
走到玉池边。
拿起玉勺。
舀起满满一勺香火结晶。
“小石头,”她声音干涩,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,“该……吃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