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坳的邪气被彻底抹除,王家坪上空弥漫的绝望与血腥被功德金光涤荡一空。
幸存村民的哭嚎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……仰望神迹的呆滞。
他们瘫坐在废墟和泥泞中,仰望着高悬夜空的泥塑神像。
那尊脚踏人字拖、手持古怪“神器”的身影,在清冷月辉与尚未散尽的金光映衬下,烙印进他们灵魂深处。
郝仁没理会下方的目光。
他意念扫过手中那柄再次变得灰扑扑、布袋干瘪的“吸尘器”(姑且这么叫吧)。
刚才那一下全力爆发,几乎将他这段时间积攒的、用来稳固地仙境界的香火神力抽空了大半!
布袋里鼓胀的污秽能量压缩体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邪气,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“麻烦!”郝仁意念烦躁。这玩意儿怎么处理?总不能带回庙里当熏香吧?
他尝试调动功德金光去净化。
嗤嗤!
金光与布袋里的邪气团接触,如同冷水泼进热油,剧烈反应!
一股更浓烈的腥臭爆发开来,布袋剧烈鼓胀,表面甚至浮现出扭曲挣扎的鬼脸虚影!
“靠!”郝仁赶紧停手。这邪气纯度太高,强行净化消耗太大,得不偿失。
他目光投向下方狼藉的王家坪,以及远处黑水坳方向那棵死气沉沉的老槐树。
“啧,废物利用吧。”
泥塑手指(意念)对着下方王家坪废墟轻轻一点。
嗡!
布袋口猛地张开!
一股被功德金光强行压缩、裹挟着浓郁死气和邪秽的能量洪流,如同黑色的瀑布,轰然倾泻而下!
目标——正是那片被邪神肆虐、生机断绝、怨气淤积的土地!
轰隆隆!
黑气如同墨汁入水,瞬间融入焦黑的大地!但这一次,不再是破坏!
在郝仁精准的功德金光引导下,这股被强行“驯化”的邪秽能量,如同最霸道的肥料,带着毁灭后的新生力量,疯狂地渗透、改造着这片被诅咒的土地!
嗤嗤嗤!
焦黑的泥土翻涌!断裂的草木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萌发、疯长!
被污血浸透的地面迅速褪去污秽,变得肥沃松软!
甚至几处被邪井污染的水洼,浑浊的污水也迅速沉淀、清澈!
短短片刻!
原本如同地狱入口的王家坪废墟,竟焕发出一种诡异的、蓬勃的生机!
草木葱茏得过分,泥土肥沃得发黑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泥土的清新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过度催生的邪异甜香。
郝仁满意地收回“吸尘器”。
布袋彻底干瘪,那点邪气被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。
“嗯,物尽其用。”他意念点头。
至于那点催生过度的副作用?让这片土地自己慢慢消化吧,总比留着邪气强。
金光一闪,他卷起旁边还有些发懵的璃月,啪嗒啪嗒踩着人字拖,化作流光消失在夜空。
只留下王家坪幸存的村民,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从地狱到沃土的剧变,一个个张大嘴巴,彻底石化。
城隍庙斩邪神、救万民、化腐朽为神奇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,一夜之间传遍洛州,更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大乾国蔓延!
“城隍爷显圣!脚踏神履,手持宝器,吸尽邪魔污秽!”
“王家坪那地方,邪气冲天啊!城隍爷一挥手,焦土变良田!神乎其技!”
“听说那宝器一响,邪神精怪连惨叫都来不及就灰飞烟灭!”
传言越传越神,郝仁那尊泥塑神像的形象,也被添油加醋。
脚踏的蓝色人字拖成了“踏云履”,手持的“吸尘器”成了“吞天宝袋”,连他偶尔漏雨的屋顶,都被传成了“引天河之水涤荡凡尘”的神通!
青阳山彻底成了圣地。
山道上的人流日夜不息,香火之盛,烟雾缭绕,几乎将整座山头笼罩。
供品堆积如山,鸡鸭鱼肉、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……庙里根本放不下,只能堆在庙外空地上,搭起临时的棚子遮挡。
王老栓带着一群老庙祝,加上新收编的“村神临时工”们(扫帚仙负责扫地,灶王爷虚影偶尔帮忙烘干供品防霉,井娘娘凝聚水汽清洁地面),忙得脚不沾地。
璃月更是成了实际上的“大总管”。
额间那点朱砂印记在浓郁香火滋养下愈发鲜艳,她不仅要安抚络绎不绝的香客,处理堆积如山的供品(大部分实在处理不了,只能让王老栓分发给山下穷苦百姓),还要照看瓦盆里的小石头(山神残魂在功德池水里泡得愈发凝实光亮),忙得小脸都瘦了一圈。
郝仁……很烦。
汹涌澎湃的香火愿力如同决堤的洪流,日夜不停地冲刷着他的魂体。
那浩瀚的功德金光在如此海量香火的催化下,运转速度快得惊人!
《易仙经》几乎不用他刻意引导,就在自发地疯狂运转、提炼、转化!
他的魂体,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!
凝实!再凝实!
原本半透明的魂体,此刻如同最上等的琉璃,剔透无瑕,内里流淌的功德金光不再是气态,而是如同融化的赤金,粘稠、沉重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!
举手投足间,引动的已不再是稀薄的天地灵气,而是……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法则之力!
地仙巅峰的壁垒,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!
轰!
城隍庙上空,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风起云涌!
并非乌云,而是……金色的云霞!
无边无际的金色祥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层层叠叠,笼罩了整个青阳山,甚至蔓延至洛州城上空!
云层之中,隐隐有仙乐缥缈,金莲虚影沉浮,浩荡神圣的气息铺天盖地!
“天……天降祥瑞!”
“城隍爷!是城隍爷要成仙了!”
山下洛州城,万人空巷!
无数百姓涌上街头,对着青阳山方向顶礼膜拜,狂喜的呼喊声震天动地!
庙内,郝仁泥塑神像端坐不动,但神台周围的空间却微微扭曲,光线在其身周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脱离了泥胎的束缚,无限拔高!
俯瞰洛州,俯瞰大乾,甚至能隐约“触摸”到这片天地运转的某些脉络!
大罗金仙!
水到渠成!
浩瀚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,瞬间覆盖了方圆千里!
山川河流,城池村落,飞禽走兽,甚至地底深处蠕动的虫豸,一切生灵的微弱气息都清晰可辨!
一种掌控天地、近乎无所不能的感觉油然而生!
“啧,终于不用怕漏雨了。”郝仁意念微动。
庙顶那片新修好没多久、依旧有个小缝隙的瓦片,悄无声息地挪动了一下,严丝合缝。
精细控物?
大罗金仙的神念操控,如同呼吸般自然。
他满意地“看”了看自己的“新家”。
嗯,庙还是小了点,配不上身份。
郝仁突破的动静实在太大。
千里之外,大乾国都,龙渊城。
钦天监观星台上,白发苍苍的老监正猛地推开窗户,看着西方天际那几乎染红半边天的金色祥云,手中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:
“紫……紫气东来?不!是……是功德金云!覆盖三州!这……这是有上界金仙临凡?!还是……本土有神圣出世?!”
消息如同飓风,瞬间席卷朝堂!
金銮殿上,年轻的乾帝赵胤猛地从龙椅上站起,威严的脸上满是震惊与狂喜:
“洛州城隍?斩龙布雨?诛邪救民?化焦土为沃野?如今……竟引动功德金云,成就金仙果位?!”
“陛下!此乃天佑大乾!祥瑞之兆啊!”宰相激动得胡子乱颤,“当速速下旨,敕封洛州城隍!奉为国朝神君!建庙宇,塑金身,享万民香火!”
“准!”乾帝大手一挥,意气风发,“拟旨!敕封洛州城隍为‘护国佑民大乾神君’!赐金万两,绢帛千匹!命工部即刻征发徭役,于青阳山原址,为神君敕建神宫!规格……比照太庙!不!要更大!更恢弘!要配得上神君金仙之尊!”
圣旨如同插了翅膀,八百里加急,直扑洛州!
数月后。
青阳山巅。
昔日的破败小庙早已不见踪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依山而建、绵延数里、金碧辉煌、气吞山河的巍峨神宫!
朱红的高墙如同巨龙盘踞,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流淌着神圣的光泽。
九重汉白玉台阶直通山门,两侧矗立着栩栩如生的金甲神将石雕(王老栓坚持要雕,说这样气派)。
主殿高达数十丈,雕梁画栋,飞檐斗拱,殿内穹顶绘满周天星斗,地面铺就光可鉴人的金砖(其实是打磨光滑的黄色大理石)。
神台之上,那尊泥胎神像早已被替换——一尊高逾三丈、通体由赤金铸造、宝相庄严、脚踏……呃,依旧是一双镶嵌着各色宝石、但造型还是人字拖的金色神像,端坐其上!
神像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眸子,由两颗鸽卵大小的深海夜明珠镶嵌,在幽暗的大殿中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。
神宫各处偏殿、回廊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,香火鼎盛,烟气缭绕如同仙境。
无数身着崭新皂隶服饰的庙祝(由官府指派)穿梭其中,维持秩序。
更有不少气息纯净的小妖(被郝仁点化收编的温和精怪)担任洒扫、侍奉之职。
神宫正门上方,高悬一方九龙盘绕、纯金打造的巨匾,上书三个龙飞凤舞、蕴含帝皇威压的大字——神君殿!
落款:大乾皇帝赵胤御笔亲题!
神君殿深处,最核心的静室。
这里没有金碧辉煌,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宁静。
地面是温润的青玉,墙壁是古朴的玄石,穹顶镶嵌着几颗自行发光的明珠,模拟着星图。
中央,一方小小的、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的池子(升级版功德池)里,盛满了乳白色的灵液(香火愿力高度凝练的液态)。
池中,“小石头”的光晕已经凝实如同一个拳头大小的、温润的黄色玉球,安静地悬浮着,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大地脉动。
璃月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神官袍服(郝仁嫌她光脚碍眼,让宫里绣娘做的),额间朱砂印记鲜红欲滴,周身流淌着淡淡的神光。
她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柄玉勺,将池边堆积如小山的、最精纯的香火结晶(供品精华提炼),一点点撒入池中,滋养着“小石头”。
“小石头,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她轻声细语,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玉球般的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,传递出一丝满足和依赖的意念。
璃月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。
静室上首,一方由整块星辰金(皇家贡品)雕琢而成的云床上。
郝仁没坐。
他赤着脚(依旧是人字拖款式,但材质换成了某种神木,鞋面宝石璀璨),大喇喇地躺在云床上。
身上那件明黄色的神君袍服(皇帝御赐)被他揉成一团垫在脑后当枕头,另一只脚还翘着,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。
他闭着眼,似乎在睡觉。
但浩瀚的神念却如同无形的蛛网,笼罩着整座神宫,笼罩着洛州城,甚至蔓延向更远的大乾疆域。
香火愿力如同奔腾的江河,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体内。
那浩瀚的功德金光在如此磅礴力量的滋养下,越发深邃、凝练,隐隐向着一种更加玄奥莫测的境界蜕变。
大罗金仙,并非终点。
他能感觉到,那层通往更高境界的、名为“准圣”的无形壁垒,在功德金光和香火神力的双重冲刷下,正发出细微的、如同蛋壳破裂般的声响。
“啧,躺着也能升级……”郝仁惬意地翻了个身(意念翻身),云床柔软得恰到好处,“这神君当的……总算有点意思了。”
他神念扫过殿外那些对着他金身神像虔诚叩拜的信徒,扫过璃月小心翼翼喂养“小石头”的温柔侧脸,扫过山下洛州城繁华的街市……
最后,他的神念如同利剑,刺破苍穹,投向那更高、更远、更神秘的所在。
那里,似乎有某种更加宏大、更加古老的意志,正隔着无尽时空,投来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注视?
“呵,”郝仁嘴角勾起一丝懒散却锋利的弧度,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躺着成圣的?”
他翻了个身,把神君袍服的衣角往上拉了拉,盖住肚子(意念盖住)。
睡觉。
天塌下来,也等睡醒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