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君殿静室。
云床上,郝仁盖着神君袍服(意念盖着),呼吸均匀(意念均匀),睡得正香。
门口,那匍匐的功德金桥流淌着温润金光,尽头云台躺椅散发着诱人气息,如同被冷落的妃子。
璃月蹲在玉池边,墨玉眸子望着池中那已凝成半人高、通体温润如玉、表面山川脉络清晰可见的“小石头”(现在该叫大山了?),神情有些恍惚。
神君……好像又睡了好久了?
久到山下洛州城似乎又换了一任县令,久到庙里新来的小庙祝都长胡子了。
她额间那点朱砂印记愈发深邃,隐隐有金光流转,地仙境界早已稳固,甚至触摸到了天仙门槛。
可神君……似乎永远睡不够?
静室内的空气,毫无征兆地……凝固了。
不是威压。
不是力量。
而是一种……规则的……改写?
璃月猛地抬头!
云床上,郝仁依旧躺着。
姿势都没变。
但……
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变化”,发生了!
他还在那里。
可又仿佛……不在了?
不是消失,而是……存在的方式被彻底颠覆!
他不再是一个“个体”,而是化作了这片空间、这方天地、乃至这缕空气本身!他就是“在”!
一种理所当然、不容置疑、却又无法被具体感知的……“在”!
璃月体内的神元瞬间冻结!额间朱砂印记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!
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、最深沉的敬畏和臣服感,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!
她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,额头紧贴冰冷的青玉地面,连呼吸都停滞了!
玉池中,“大山”的光晕剧烈震荡,传递出极致的恐惧和……一丝源自大地本能的、对至高存在的绝对顺从!
地府。
森罗殿。
十殿阎罗正围坐在那张巨大的乌木案几旁,案上摊着一本……账册?
“秦广王大哥,您再算算?”楚江王厉温搓着手,一脸紧张,“这郝仁小子……在异界待了有……快五十年了吧?”
“四十九年零七个月又三天!”秦广王蒋子文没好气地敲着算盘(没错,地府也用算盘),“本王掰着指头算的!一天不多,一天不少!”
“那……他那身功德金身……”卞城王毕元宾小心翼翼地问,“该……该耗得差不多了吧?当初送他过去,不就是想让他悠哉游哉几十年,把功德消耗掉,再安安稳稳接回来投个好胎吗?”
“是啊是啊!”转轮王薛礼连连点头,“那可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功德!在异界当个城隍,再怎么折腾,五十年……也该嚯嚯干净了!”
“哼!”阎罗王包拯黑着脸,冷哼一声,“那小子是省油的灯?斩龙王,收九尾,诛邪神,平山乱,最后还搅和进异界仙妖大战捞好处!异界天道分身都降下功德了!他那功德……怕不是越攒越多!”
“不能吧?”平等王陆游捻着胡须,“异界功德,与咱们这方天地本源不同,应该……不通用?”
“管他通不通用!”秦广王烦躁地一推算盘,“时辰到了!开‘异时空之门’!把他拉回来!本王倒要看看,这小子五十年过去,还剩几斤几两功德!”
众阎王精神一振,纷纷起身。
秦广王深吸一口气,双手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!
嗡——!
森罗殿中央,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!
一个旋转的、散发着幽暗光芒、边缘流淌着混沌气息的巨大漩涡,缓缓成型!
异时空之门!开启!
“郝仁!阳寿未尽之魂!速速归来——!”秦广王威严的声音穿透时空!
神君殿静室。
那旋转的幽暗漩涡,毫无征兆地在云床前……裂开了!
一股强大的、带着地府法则的接引之力,如同无形的锁链,瞬间缠绕向云床上的郝仁!
“嗯?”郝仁……终于睁开了眼(意念睁眼)。
那双眸子,平静无波,如同深潭。
他看了一眼那旋转的漩涡。
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盖着的神君袍服(意念)。
然后。
他坐起身。
赤脚踩在青玉地上。
啪嗒。
宝石人字拖自动套上。
他伸了个懒腰(意念伸懒腰)。
“吵死了。”他意念嘀咕。
随即。
他一步迈出。
不是抗拒。
而是……顺从。
如同出门遛弯。
身影没入那旋转的幽暗漩涡之中。
漩涡瞬间闭合!
在临走之前,他随手用一缕极其温和,蕴含着最纯粹生命本源气息的功德金光,化成了一具城隍模样的功德化身,留下。
静室内,只剩下跪伏在地、瑟瑟发抖的璃月,和玉池中光芒黯淡、剧烈波动的“大山”。
神君……走了?
地府,森罗殿。
幽暗的漩涡光芒大盛!
“回来了!”秦广王眼中精光一闪!
众阎王屏息凝神,目光灼灼地盯着漩涡中心!
金光!
刺目的、纯粹的、煌煌如大日降临的金光,猛地从漩涡中心爆发出来!
嗡——!
整个森罗殿被映照得如同黄金浇筑!雕梁画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!
案几、算盘、甚至阎王们身上的蟒袍,都蒙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辉!
“卧槽!我的眼睛!”楚江王第一个捂着眼惨叫起来!
“功德!还是功德!”宋帝王余懃声音都劈了叉!
“这……这金光……”仵官王吕岱哆嗦着,指着那几乎要闪瞎鬼眼的源头,“比……比五十年前……更……更亮了?!”
漩涡中心。
金光缓缓收敛。
一个穿着……嗯……现代款式的宽松T恤(神君袍服被他意念改了)、沙滩裤、脚踩蓝色塑料人字拖(宝石的没带回来)、头发有点乱、一脸没睡醒的年轻身影,双手插兜,晃晃悠悠地……走了出来。
正是郝仁。
他打了个哈欠(意念哈欠),揉了揉眼睛(意念揉眼),环顾四周。
“哟,”他看着周围被金光闪得东倒西歪、捂着眼睛的十殿阎罗,懒洋洋地开口,“哥几个……还没下班呢?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十殿阎王,十位地府主宰,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。
他们的眼睛(如果能睁开的话)死死盯着郝仁。
不是看他的脸。
而是看他的……身体!
那身T恤沙滩裤人字拖鞋的打扮下……
是……什么?!
不再是五十年前那闪瞎眼的功德金身!
而是一种……“无”!
一种……“空”!
一种……仿佛与整个地府、与这片天地、与那本生死簿都彻底……“无关”的存在!
他站在那里。
却又仿佛……无处不在!
他呼吸(意念呼吸)。
整个森罗殿的阴气随之起伏!
他眨眼(意念眨眼)。
殿内燃烧的鬼火随之明灭!
他……就是“规则”本身?!!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秦广王嘴唇哆嗦着,指着郝仁,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他……成圣了?!”
“他成圣了?!”
“他……成圣了?!”
十殿阎王,十声变了调的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、如同见了鬼(虽然他们就是鬼)的惊呼,在金光尚未散尽的森罗殿中此起彼伏,炸开了锅!
算盘珠子崩飞,账册被无形气流掀翻,乌木案几都在微微震颤!
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”转轮王薛礼失声尖叫,“五十年!在那种小世界!他怎么可能成圣?!那可是……”
“功德成圣……”阎罗王包拯黑脸膛上满是惊骇,声音干涩,“是了……只有功德成圣……才能如此……如此……”
如此“不讲道理”!如此“躺着升级”!如此……“闪瞎地府”!
郝仁掏了掏耳朵(意念掏耳朵),一脸嫌弃:
“吵吵啥?不就睡了一觉吗?大惊小怪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:
“嗯,这身行头不错,比那神君袍舒服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十殿阎王,最后落在秦广王身上。
“老蒋,”他语气随意得像在问路,“我那肉身……还能用不?躺了五十年,该臭了吧?”
秦广王一个激灵,猛地回过神,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道:
“没!没臭!完好无损!本王……不!小的!小的这就送您还阳!”
他手忙脚乱地翻动那本生死簿,指尖金光一闪(被郝仁身上的圣光激发的),指向其中一页。
“郝仁!阳寿未尽!肉身……呃,在XXX医院重症监护室,生命体征平稳!速速还阳——!”
(注:屈服于郝仁金光压迫下的违规操作。)
一道柔和的金光自生死簿射出,笼罩郝仁。
郝仁感觉一股熟悉的牵引力传来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金光闪闪(被他闪的)、鸡飞狗跳的森罗殿,对着依旧目瞪口呆的十殿阎王挥了挥手(意念挥手)。
“走了啊,有空……呃,估计没空再来了。”
金光一闪。
身影消失。
阳间。
XXX医院,重症监护室。
冰冷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病床上,一个年轻男子安静地躺着,脸色红润(医院营养液吊的),呼吸平稳(呼吸机辅助的)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上,曲线规律地跳动着。
病房外。
郝仁的父母,头发已然花白,脸上刻满了担忧和疲惫的皱纹,正隔着玻璃窗,眼巴巴地望着里面。
“医生说了……大宝就是……就是植物人状态……”郝母抹着眼泪,“都七天了……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……”
“会醒的!一定会醒的!”郝父声音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儿子福大命大!小时候救过那么多人!积了那么多德!老天爷不会这么……”
话音未落!
嗡!
病房内!
毫无征兆地!
一道柔和却无法忽视的金光,如同初升的朝阳,瞬间充满了整个病房!
金光一闪即逝!
病床上。
那年轻男子的眼皮……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。
又动了一下。
然后。
缓缓地……
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清澈、带着一丝刚睡醒般迷茫的眼睛。
他眨了眨眼。
看了看天花板。
又看了看床边滴滴作响的仪器。
然后。
他尝试着……动了动手指。
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,猛地一跳!
病房外。
郝父郝母猛地扑到玻璃窗前,眼睛瞪得溜圆!
“大宝?!大宝你醒了?!”
“医生!医生!快来人啊!我儿子醒了!!”
病房内。
郝仁(肉身版)缓缓坐起身。
他低头,看了看自己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。
又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温热的。
真实的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……有点傻气、却又无比真实的笑容。
“爸,妈,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浓浓的笑意,“我……睡醒了。”
他掀开被子。
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啪嗒。
一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、崭新的蓝色塑料人字拖,套在了他的脚上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。
楼下,是喧闹的早市,是赶着上班的人群,是充满了烟火气的……人间。
他深吸一口气(真实的呼吸)。
“嗯,”他满足地叹了口气,“还是……家里的空气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