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仁在家躺了三天。
躺得骨头缝都酥了。
父母小心翼翼,嘘寒问暖,恨不得把饭喂到他嘴里。
韭菜鸡蛋饺子吃了三顿,鸡汤炖了两回,郝仁感觉自己快被补成一只气鼓鼓的河豚。
郝父、郝母也在功德韭菜的助益下,没了白头越来越显年轻了。
“爸,妈,”第四天早上,郝仁扒拉着碗里的荷包蛋,一脸严肃,“我觉得……我得找点事做。”
“做什么事?养身体要紧!”郝母立刻紧张起来,“工作不急!妈养你!”
“不是工作,”郝仁放下筷子,眼神清澈(装的),“我想……试试炒股。”
“炒股?!”郝父差点被豆浆呛到,“那玩意儿……不是赌博吗?十炒九亏!不行不行!”
“爸,妈,”郝仁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“迷途知返”青年的诚恳,“我躺了七天,想了很多。以前太浑浑噩噩了。这次大难不死,我想……试试看能不能靠自己,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就……试试水,小打小闹,绝对不冒险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就用我卡里那几千块压岁钱。”
郝父郝母对视一眼,儿子眼里的认真(主要是演技)让他们心软了。
“那……那行吧,”郝父犹豫着,“就几千块,亏了就当买个教训。千万别借钱!千万别认真哈!”
“放心吧,爱国同志!”郝仁拍胸脯保证,“我就玩玩!”
“加油儿子!”
郝爱国啃着油条点头鼓励道。
当天下午。
郝仁顶着鸡窝头,穿着人字拖,溜达到了小区门口的网吧。
开机。
打开股票软件。
花花绿绿的K线图,密密麻麻的数字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郝仁打了个哈欠。
他当然看不懂。
也不需要看懂。
他微微眯起眼。
圣人神念……不,是圣人自带的、微不足道的、几乎被他遗忘的“观气运”能力,悄然发动。
这能力在他浩瀚的圣道面前,渺小得如同尘埃。
以前在异界当城隍,看的是山川地脉、妖邪鬼魅的气运,磅礴复杂。
现在看这凡俗股市……
嗯?
郝仁眼中,那满屏跳动的数字和线条瞬间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……灰蒙蒙的雾气。
大部分股票代码上方,笼罩着或深或浅、死气沉沉的灰黑色雾气,偶尔夹杂着几缕不祥的暗红(暴跌预警?)。
但……
有那么几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几串代码上方,极其微弱地……闪烁着一丝……淡到几乎看不见的……金色光晕?
非常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但在这一片灰黑死寂中,却显得……格外扎眼?
“哦?”郝仁来了点兴趣。
他意念微动,锁定其中一缕最“亮”的金光。
代码:600XXX(某濒临退市、股价跌到几毛钱的ST股)。
金光微弱,但……稳定?带着一种……死里逃生、否极泰来的……微弱生机?
郝仁摸了摸下巴(动作自然)。
“就你了。”
他点开交易界面。
输入账号密码(卡里就五千块)。
全仓买入!
几毛钱的股价,五千块能买一大把。
确认。
成交。
郝仁关掉交易界面,打开小说网站,开始追更一本叫《我的城隍大人不可能这么咸鱼》的连载小说(作者匿名,文风莫名熟悉)。
“嗯,写得还行,就是主角没我帅。”他点评一句。
一周后。
郝仁正瘫在沙发上,和郝父抢电视遥控器(他想看动物世界,郝父要看抗战神剧)。
手机“叮咚”一声。
证券APP推送:【您持有的600XXX今日涨停!】
郝仁瞥了一眼。
哦。
继续抢遥控器。
又一周。
“叮咚!”【600XXX连续五日涨停!】
郝父郝母凑过来看:“大宝,你这买的什么?怎么天天涨?”
“运气好,瞎猫碰上死耗子。”郝仁谦虚。
一个月后。
600XXX成功摘帽ST,股价从几毛钱一路飙升至十几块!
郝仁那五千块,变成了……五十多万。
郝父郝母看着手机银行APP里多出来的数字,手都在抖:
“大宝……这……这……”
“我说了,运气好。”郝仁啃着苹果,含糊不清。
他再次打开股票软件。
灰蒙蒙的雾气依旧。
这次,他“看”到了一只代码下方,隐隐有……紫气升腾?
虽然很淡,但贵气逼人,带着一种……厚积薄发、一飞冲天的气势?
代码:300XXX(某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小盘股)。
郝仁毫不犹豫,五十多万,全仓杀入!
三个月后。
该股因一项核心技术突破,被国家队看中,股价一骑绝尘,翻了二十倍!
五十多万,变成了一千多万。
郝父郝母已经麻木了。
看郝仁的眼神,像是在看外星人。
郝仁依旧淡定,每天除了吃睡,就是追更小说(那本咸鱼城隍居然日更万字!作者是触手怪吗?)。
他又“看”到一只股票。
这次,那气运……有点怪?
不是金光,也不是紫气。
而是一种……极其内敛、如同深渊般沉寂、却又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……暗金色?
代码:688XXX(某科创板新贵)。
郝仁眉头微挑。
有点意思。
全仓!
半年后。
该股成为行业独角兽,股价突破天际。
郝仁账户里的数字,后面跟着一串零。
百亿。
郝父郝母彻底放弃思考。
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。
他们只知道,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……都花不完这些钱了。
郝仁看着账户余额,打了个哈欠。
“嗯,差不多了。”
他打开交易软件。
清仓!
所有股票,一键卖出!
然后。
他注销了证券账户。
“爸,妈,”郝仁把手机丢给还在数零的郝父,“钱转你们卡里了。随便花。”
“大宝!你……你不炒了?”郝母惊愕。
“嗯,”郝仁伸了个懒腰,“没意思。还是写小说好玩。”
他走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,拿起那沓落灰的稿纸,吹了吹。
“对了,”他像是想起什么,回头道,“我想……回学校把书念完。”
郝父郝母:“……”
儿子这脑回路……他们永远跟不上。
不过逢此一遭他们也算看开了,只要儿子平安无事,他爱干啥就干啥吧。
京州大学,文学院。
开学第一天,阳光明媚。
郝仁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,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、沙滩裤,脚踩蓝色人字拖,晃晃悠悠地走进校园。
圣人的神念收敛得干干净净,他现在就是个……嗯,气质有点懒散、眼神有点呆(装的)、扔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复学生。
办理复学手续,领教材,找教室。
一切都很顺利。
直到……
他推开大二汉语言文学专业(1)班教室的门。
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。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来。
好奇,探究,还有……一丝惊艳?
惊艳?
郝仁顺着目光源头看去。
靠窗的位置,坐着一个女生。
乌黑的长发扎成清爽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。
皮肤白皙,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,尤其那双眼睛,清澈明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,却硬是穿出了T台模特的感觉。
此刻,她正微微蹙着眉,看着门口这个穿着人字拖、一脸“没睡醒”的男生。
四目相对。
嗡!
郝仁心脏……极其轻微地……漏跳了一拍?
不是心动。
是……一种极其玄妙的……因果感应?
圣人境界,让他瞬间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“线”。
眼前这个女生……和他……有“缘”?
很深的那种?
青梅竹马?失散多年?前世今生?
无数狗血剧本瞬间闪过脑海。
(注:两人是幼儿园和小学同学,有过交集。)
“同学,”讲台上的辅导员推了推眼镜,“你是……郝仁同学吧?复学手续办好了?进来找个位置坐。”
郝仁回过神,挠了挠头(动作自然),走进教室。
目光扫过。
空位……只剩一个。
就在那个……漂亮得不像话的女生……旁边。
郝仁:“……”
他硬着头皮走过去。
拉开椅子。
啪嗒。
人字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
女生眉头蹙得更紧了,往窗边挪了挪,仿佛要离这个“邋遢”的家伙远点。
郝仁坐下。
一股淡淡的、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飘入鼻端。
“咳,”辅导员开始讲话,“这位是郝仁同学,因病休学一年,现在复学,大家欢迎!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郝仁感觉到旁边那道清冷的目光,如同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。
他转过头,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(实则有点傻气)的笑容:
“你好,我叫郝仁。”
女生瞥了他一眼,眼神冷淡,声音清脆:“白盈盈。”
说完,便转过头,专注地看着讲台,只留给他一个线条优美的侧脸和……微微抿紧的、透着“生人勿近”气息的唇线。
郝仁摸了摸鼻子。
行吧。
开局……不太友好。
事实证明。
郝仁和白盈盈的“孽缘”,从第一天就注定了。
郝仁上课永远踩点,穿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冲进教室,总能精准地“路过”白盈盈的座位,带起一阵风,吹乱她摊开的书页。
白盈盈:“……”
郝仁笔记永远记不全,一到关键处就神游天外(其实是在用圣人神念扫描图书馆古籍),然后就会“虚心”地歪过头:
“白同学,刚才老师讲的啥?”
白盈盈面无表情,把笔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。
郝仁:“……”
小组作业,郝仁和白盈盈不幸(郝仁觉得是万幸)分到一组。
郝仁负责的部分,永远拖到最后一刻,然后交上来一份……文笔惊艳但格式稀烂、错别字连篇的稿子。
白盈盈看着稿子上把“城隍”写成“城隍爷”还加了三个感叹号的句子,额角青筋直跳:
“郝仁!你能不能认真点!”
郝仁一脸无辜:
“我很认真啊!你看这感情多充沛!”
白盈盈:“……”
食堂打饭,郝仁总能“恰好”排到白盈盈后面,然后“不小心”把菜汤溅到她干净的帆布鞋上。
白盈盈看着鞋面上油亮的污渍,深吸一口气,转头,眼神冰冷:
“郝仁!你是不是故意的!”
郝仁举着勺子,一脸真诚:
“天地良心!手滑!纯属手滑!我赔你一双!”
白盈盈:“……”
她发现,这个复学生郝仁,简直就是她的克星!
懒散,邋遢,不着调,还总在她面前晃悠!
偏偏……他那双眼睛,偶尔流露出的那种……清澈又带着点迷茫(装的)的眼神,让她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烦死了!
郝仁也觉得……挺有意思。
逗白盈盈生气,看她炸毛,成了他平淡大学生活里最大的乐趣。
他发现白盈盈表面高冷,其实心软得很。
他“忘”带课本,她会冷着脸把书推过来一半;他“饿”得趴在桌上,她会“不经意”地把多买的面包丢在他桌上;他打球扭了脚(装的),她会皱着眉,动作却轻柔地帮他喷药……
当然,喷药的时候,嘴里也没闲着:“笨死了!走路都能崴脚!活该!”
郝仁龇牙咧嘴(装的):“白同学,轻点!疼!”
白盈盈手一顿,力道果然轻了些,嘴上却更凶:“疼死你算了!”
郝仁看着她微红的耳根,心里乐开了花。
这青梅竹马(他单方面认定的)……真可爱。
日子在打打闹闹中飞逝。
郝仁的小说事业……嗯,扑得悄无声息。
那本《我的城隍大人不可能这么咸鱼》因为更新太咸鱼(郝仁忙着逗白盈盈),被读者骂到太监。
他也不在意,转头开了本新坑《我的学霸同桌不可能这么可爱》,匿名发表,日更两万字,文风甜齁,迅速冲上榜单。
白盈盈偶然看到,气得牙痒痒,冲到郝仁面前:
“郝仁!你是不是偷看我日记了!这剧情……这对话……”
郝仁眨眨眼:“艺术来源于生活嘛!白同学,你看这男主多帅!”
白盈盈:“……”
帅你个头!
转眼到了毕业季。
论文答辩,郝仁交上去一份……逻辑清晰、观点新颖、引经据典、文采斐然的……惊世之作。
导师看得热泪盈眶,直呼天才!要保送他读研!
郝仁婉拒:
“老师,我觉得……我更适合去社会上历练。”
导师扼腕叹息。
白盈盈则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能力,拿到了顶尖学府的硕士offer。
毕业典礼那天。
阳光灿烂。
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,在校园里拍照留念,欢声笑语,夹杂着离别的感伤。
郝仁找到正在和闺蜜合影的白盈盈。
“白同学,”他笑嘻嘻地凑过去,“合个影?”
白盈盈白了他一眼:“没空!”
“别啊,”郝仁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束……韭菜?
绿油油,水灵灵,还带着泥的,“毕业礼物!”
白盈盈:“……”
她闺蜜:“……”
周围同学:“……”
“郝仁!你有病吧!”白盈盈气得跺脚,脸颊却微微泛红。
“我妈种的!特香!”郝仁一脸得意,“比花实在!”
白盈盈看着他手里那束翠绿的韭菜,再看看他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,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这混蛋……总是这样!出其不意!让人又气……又……
“拿着!”郝仁不由分说把韭菜塞到她怀里。
然后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。
他单膝跪地(动作有点僵硬)。
从沙滩裤口袋里,掏出一个……皱巴巴的、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?
他打开塑料袋。
里面是一个……易拉罐拉环?
郝仁举起拉环,一脸“深情”(演技浮夸):
“白盈盈同学!虽然我没钱(百亿身家深藏功与名),没房(名下N套豪宅),没车(车库停满超跑),但我有一颗……呃……真诚的心!还有一束我妈种的韭菜!你愿意……嫁给我吗?”
全场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白盈盈抱着那束韭菜,整个人都石化了。
她看着郝仁手里那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……易拉罐拉环。
再看看他那张写满了“快答应我”的……欠揍的脸。
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!
“郝仁!!!”她尖叫出声,声音响彻整个操场,“你——”
“我愿意!”
三个字,清脆,响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……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
白盈盈喊完,自己也愣住了。
郝仁也愣住了。
随即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大白牙。
“成交!”
他跳起来,一把抱住还在发懵的白盈盈,原地转了个圈!
韭菜叶子掉了好几片。
学士帽飞了。
周围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、口哨声和掌声!
“亲一个!亲一个!”
郝仁看着怀里满脸通红、眼神躲闪的白盈盈,嘿嘿一笑。
低头。
在起哄声中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,轻轻印下一吻。
“盖个章,”他小声说,“以后……你就是我的韭菜姑娘了。”
白盈盈:“……”
她狠狠踩了他一脚(特意穿了皮鞋)。
“滚!”
三个月后。
民政局门口。
郝仁和白盈盈拿着新鲜出炉的红本本走出来。
阳光正好。
“老婆,”郝仁晃了晃结婚证,“晚上想吃啥?韭菜盒子?”
白盈盈瞪了他一眼,把结婚证小心收好,挽住他的胳膊,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:
“吃你个头!回家!妈包了饺子!”
“得令!”郝仁西装革履,反手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温暖。
十指紧扣。
走向那辆……停在路边、毫不起眼、但里面装了真皮座椅和顶级音响的……五菱宏光mini(郝仁的恶趣味)。
车后座上,还放着一大捆……绿油油、水灵灵的韭菜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。
平凡。
温暖。
幸福得冒泡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