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裂痕初现
奇迹站在窗前，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看了整整十分钟。废废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里：「我尽量说服我妈，你等我消息。」
简单的一句话，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。十分钟前挂断电话后，奇迹尝试集中精力工作，但屏幕上的代码仿佛都变成了跳动的数字——一千万、八位数、聘礼......这些词无休止地在他脑海中循环。
办公室里，同事们照常忙碌着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。奇迹却感觉自己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雾。他看了眼手表——下午三点十七分，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，但他已经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情。
“奇迹，你还好吗？“隔壁工位的李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，压低声音问道，“你看起来像丢了魂似的。“
奇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“没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“
“是废废那边的事吧？“李明心照不宣地笑了笑，“哥们，不是我说你，那女孩家里明显......“
“我知道。“奇迹打断了他，声音低沉，“我知道你们怎么想。“
李明识趣地闭上了嘴，但奇迹知道同事们背后会怎么议论——「高攀不起就别硬撑」「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注定悲剧」......这些他都听过太多次了，从大学时代就有人这么说，只是那时有废废站在他这边，那些闲言碎语显得无关紧要。
但今天不同。
下午五点，奇迹提前下班了。他没有回出租屋，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漫游。他走过繁华的商业区，看着橱窗里昂贵的商品；穿过高档住宅区，欣赏着那些他可能永远买不起的房子；最后，他发现自己站在了城市边缘的一座天桥上，俯瞰着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“一千万......“他自言自语，“我得不吃不喝工作五十年才能攒到。“
手机再次震动，是废废发来的消息：「我妈说再考虑一下聘礼数额，但她强调我值得最好的。」
奇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。废废总是这样，用温柔的话语包裹着残酷的现实。「值得最好的」——在准岳母眼中，最好的显然不是他这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程序员。
他回复道：「废废，你认真想过我们的未来吗？不是我们俩的未来，是你和你家人的未来。」
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，奇迹的心揪紧了。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冒险，可能一句话就会毁掉他们四年多的感情，但他别无选择——他需要知道废废的真实想法。
消息发出后，废废没有立即回复。十分钟，二十分钟，半小时......奇迹看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，亮了又暗，始终没有等来回复。
晚上八点，奇迹终于等到了废废的消息：「对不起，我妈坚持八位数聘礼。她说这是对我们家的考验，也是对我未来的保障。她说......她说你如果真的爱我，会想办法的。」
奇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。废废的话里藏着太多信息——她母亲将天价聘礼包装成“考验“和“保障“，而废废本人则试图为他开脱，把压力转嫁回他身上。
他回复道：「所以，这就是你的答案吗？让我去凑一千万？」
这次，废废回复得很快：「我不是这个意思！奇迹，你误会了！我妈她......她只是担心我以后受委屈......」
「担心我配不上你是吗？」奇迹再次打断她，「废废，我们在一起四年了，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英雄，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我这边。现在，你的英雄需要一千万才能娶你，你选择站在哪边？」
消息发出后，奇迹立刻后悔了。这太尖锐了，太不公平了。废废夹在中间，一边是养育她的父母，一边是相恋多年的恋人，她比谁都为难。但此刻，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奇迹，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再也没有亮起。
奇迹独自坐在出租屋的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房间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他翻看着手机相册里与废废的合影——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，大学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的拥抱，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打闹的傻样......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曾经的幸福，如今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，刺痛着他的心脏。
凌晨两点，奇迹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。是一条语音消息，来自废废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开了。
“奇迹，对不起......“废废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妈她......她从小把我保护得太好，她真的只是担心我。我知道你很为难，我也很难过......我需要时间想想，真的，给我一点时间......“
语音到这里就断了，但奇迹能想象废废在发这条消息时是如何挣扎的——她既不想伤害父母，也不想失去他，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奇迹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。这条裂缝他以前从未注意过，现在却格外显眼，就像他和废废之间突然出现的鸿沟。
“时间......“他自言自语，“她需要时间，我又能等多久？“
第二天早晨，奇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。他看起来憔悴不堪，连平时最八卦的同事都识趣地没有多问。
整个上午，废废都没有联系他。奇迹尝试集中精力工作，但效率低下得可怜。中午，他独自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，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。
“一个人啊？“餐馆老板熟络地问道，“你那个经常和你一起来的女朋友呢？“
奇迹勉强笑了笑，“她......最近有点忙。“
老板点点头，没有多问，但奇迹知道，不用多久，整个圈子都会知道他和废废之间出了问题。
下午三点，奇迹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。是一条微信消息：「我妈说，如果你能拿出三百万首付在我们家附近买套房，她可以考虑降低聘礼要求。」
三百万首付......奇迹看着这条消息，感到一阵荒谬。即使只付首付，在准岳母家附近的学区房也要至少这个数，这和直接要一千万有什么区别？
他回复道：「废废，这不是钱的问题。你认真想想，你真的愿意为了八位数聘礼和我分开吗？」
这次，废废回复得很快：「我不知道......我真的不知道......我妈她养大我不容易......」
奇迹盯着这条消息，突然明白了——在他们这段感情中，废废首先是一个女儿，然后才是一个恋人。而自己，无论付出多少，都始终是个外人。
“我需要冷静一下。“奇迹回复道，然后关掉了手机。
他走出办公室，来到公司楼顶的天台。夕阳西下，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。奇迹靠在栏杆上，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，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四年多的感情，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？
手机再次震动，是废废打来的电话。奇迹犹豫了几秒，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奇迹，你在哪？“废废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天台。“他简短地回答。
“我......我来找你。“
十分钟后，废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天台入口。她的眼睛红肿，显然刚刚哭过。看到奇迹站在栏杆边，她惊恐地跑过来。
“你干什么！别做傻事！“她一把拉住奇迹的胳膊。
奇迹苦笑了一下，“放心，我不会做傻事。我只是......需要一点新鲜空气。“
废废紧紧抱住他，“对不起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......我妈她......她是我妈妈啊......“
奇迹没有回应这个拥抱。他轻轻推开废废，看着她泪眼婆娑的脸庞，轻声问道：“废废，告诉我实话，如果没有你妈的要求，你会因为我拿不出八位数聘礼而离开我吗？“
废废愣住了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奇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。他不需要答案了——废废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“我明白了。“他轻声说，然后转身离开了天台。
废废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眼泪终于决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