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，谁是凶手：
陈明远死了。
当警探周明推开那扇雕花的红木门时，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。书房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——一本翻开的书摊在桌上，一杯半满的威士忌摆在右手边，就连那张价值不菲的皮椅也保持着完美的弧度，仿佛它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。
除了那个歪倒在椅子上的身影。
周明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靠近。“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9点到11点之间。“法医蹲在尸体旁，头也不抬地说道，“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，但还需要进一步检验。“
“自杀？“周明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书桌上整齐排列的文件上。
法医摇摇头：“不太像。现场太干净了，而且...“他指了指死者微微扭曲的手指，“有挣扎的痕迹。“
周明点点头，转向门口的警员：“家属呢？“
“妻子林美琪正在从外地赶回来，我们已经通知了她弟弟和商业伙伴。“警员翻看着记录本，“看起来，死者生前最后接触的就是这三个人。“
周明眯起眼睛。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，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，正好落在死者发青的脸上。那表情凝固在介于惊讶和痛苦之间，像是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。
“查查这三个人。“周明说，“特别是他们昨晚的行踪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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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，周明面对着三份无可挑剔的不在场证明，眉头紧锁。
“这个林美琪，“他指着第一份报告，“案发时正在200公里外的S市参加医学研讨会。酒店监控显示她整晚都在，还有至少五位同事能作证。“
年轻的女警员点点头：“张伟也是，他在邻市参加商务会议，晚上还和客户一起吃了饭，餐厅的服务员都记得他。“
“那这个陈明辉呢？“周明拿起最后一份报告。
“死者的弟弟，案发时在医院陪护妻子。护士站的记录显示他整晚都在，还帮值班护士取过药。“警员停顿了一下，“三个人都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。“
周明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。上面贴满了现场照片和三位嫌疑人的资料。他拿起红色记号笔，在每人名字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。
“太完美了，“他喃喃自语，“完美得不像真的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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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美琪坐在警局接待室的沙发上，手指不停地绞着一条蕾丝手帕。她四十出头，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，但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和悲伤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谁会做这种事，“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明远是个好人，虽然...“她突然停住了。
周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停顿：“虽然什么？“
林美琪深吸一口气：“最近公司有些财务问题，他和张伟...有些分歧。“她抬起头，“但张伟不会做这种事的，他们认识二十多年了。“
“您和您丈夫的关系怎么样？“周明换了个话题。
“很好。“她回答得太快，指尖在手帕上留下了一道皱痕，“我们结婚十八年了，一直很恩爱。“
周明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睛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瞟了一下。他记下这个细节，继续问道：“您知道您丈夫有什么仇人吗？“
林美琪摇摇头：“他是做生意的，难免会得罪人，但...“她的手机突然响了，她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，“抱歉，我得接这个电话。“
周明点头示意她请便，同时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“保险公司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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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伟比周明想象中要年轻。这个四十五岁的商业精英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，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坐在审讯室里，神情自若。
“我和明远确实有些分歧，“他坦然承认，“公司最近资金周转困难，我主张裁掉一部分员工，他不同意。“他耸耸肩，“但这不至于杀人，更何况我们下周就能拿到投资了。“
“案发当晚，您确实在H市？“周明翻看着会议记录。
“当然。“张伟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，“晚上七点到九点是和日本客户的晚宴，结束后我又和几个同事去了酒吧，大概凌晨一点才回酒店。“他掏出手机，“需要看照片吗？我发了几张朋友圈。“
周明注意到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太过流畅，像是排练过很多遍。他转而问道：“听说您和死者妻子关系不错？“
张伟的笑容僵了一瞬：“美琪是我介绍的，她和明远结婚前我们就是朋友。“他调整了一下领带，“这有什么问题吗？“
周明没有回答，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：“您最后一次见到陈明远是什么时候？“
“上周三的公司例会上。“张伟回答得很快，“之后就再没见过，直到...“他做了个遗憾的手势。
周明点点头，突然话锋一转：“您知道死者最近买了一份高额人身保险吗？“
张伟的瞳孔微微收缩：“不，我不知道这个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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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院的消毒水味让周明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。他在305病房门口停下，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给病床上的女人喂水。那是陈明辉和他的妻子。
陈明辉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憔悴许多。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，眼角的细纹和略微发白的鬓角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成。看到周明进来，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，起身迎了上来。
“出去说吧。“他轻声说，眼神示意不要打扰病人。
走廊的长椅上，陈明辉掏出一包烟，又想起医院禁烟的规定，悻悻地放了回去。“我知道你们怀疑我，“他开门见山地说，“因为遗产，对吧？“
周明挑了挑眉：“您很直接。“
“没必要绕弯子。“陈明辉苦笑，“我哥的遗嘱确实把大部分财产留给了我，而不是他妻子。这看起来是个很明显的动机。“他摊开双手，“但我整晚都在医院，护士可以作证。“
“您妻子什么病？“周明突然问道。
“慢性肾炎，需要定期透析。“陈明辉的眼神黯淡下来，“医药费很贵，我哥...帮了不少忙。“他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，我怎么可能...“
周明注意到他说这话时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，指节发白。他转移话题：“您和嫂子关系怎么样？“
陈明辉的表情变得复杂：“美琪她...是个好女人。只是...“他欲言又止，“他们最近在闹离婚。“
周明猛地抬头：“为什么没人提到这个？“
“家丑不外扬吧。“陈明辉苦笑，“我哥不同意离婚，他们吵得很厉害。“他顿了顿，“但美琪那晚确实在S市，对吧？“
周明没有回答，而是突然问道：“您知道您哥哥有心脏病吗？“
陈明辉明显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没有啊，他身体一直很好。“
周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合上了笔记本：“谢谢您的配合，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您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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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办公室，周明将三份不在场证明并排摆在桌上。林美琪的酒店监控显示她晚上10点回房后再没出来；张伟的餐厅消费记录和酒吧照片证明他当晚确实在H市；陈明辉的医院记录更是无懈可击。
“头儿，法医的新报告。“警员递来一份文件，“死者体内确实检测出氰化物，但剂量不足以致命。真正死因是心脏病发作。“
周明猛地坐直：“心脏病？死者有心脏病史？“
“没有记录。法医说可能是突发性的，但...“警员犹豫了一下，“他们发现死者近期服用过诱发心脏病的药物。“
周明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所以不是直接毒杀，而是用药物诱发了心脏病。“他快速翻看着报告，“死亡时间呢？“
“修正为昨晚10点到今早2点之间。“
周明立刻拿起电话：“调取医院昨晚305病房附近的监控，重点看陈明辉的行踪。还有，查查林美琪在S市住的酒店附近有没有药店或医院。“
他挂断电话，转向白板上三人的照片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完美的不在场证明？让我们看看有多完美。“
二，密室杀人：
雨点敲打着窗户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停地抓挠。陈默盯着办公桌上那张烫金边的邀请函，已经整整二十分钟没有动弹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邀请函边缘，那里有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折痕。
“青山庄园同学聚会，诚邀您参加...“这几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陈默的喉结动了动，十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同样是在青山庄园，同样是六个人，同样是一场以死亡告终的同学会。他记得那天晚上警笛的声音，记得法医把白色被单盖在尸体上的画面，更记得自己作为第一个发现者，站在血泊中时那种刺骨的寒意。
“陈队？“办公室门被推开，实习生小林探头进来，“局长找您。“
陈默猛地回神，迅速将邀请函塞进抽屉，“知道了，马上过去。“
他站起身时，膝盖撞到了桌角，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。这种失态对一名有着十五年刑侦经验的警探来说实属罕见。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走向局长办公室前，他最后看了眼抽屉——那张邀请函仿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。
三天后，陈默还是开车前往了青山庄园。他告诉自己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同学聚会，十年前的事早已过去。但当他看到通往庄园的那条蜿蜒山路时，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青山庄园坐落在半山腰上，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建筑。十年前它属于大学心理学教授韩明，现在则被改造成了高端度假酒店。陈默停下车时，雨已经停了，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。
“陈默！真的是你！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默转身，看到一个身材微胖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快步向他走来。他的大脑迅速检索着这个面孔——王立，大学时的室友，现在是某知名医院的主任医师。
“好久不见。“陈默挤出一个微笑，与对方握手。
“十年了，整整十年。“王立拍着他的肩膀，“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，还是这么...嗯...严肃。“
陈默注意到王立握手时掌心有汗，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眨动。这是紧张的表现，他作为警探的职业本能立刻做出了判断。
“其他人到了吗？“陈默问道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“张明远和赵媛已经到了，周婷说晚点到。“王立推了推眼镜，“说起来，你还在警队？“
陈默点点头，“重案组。“
王立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又很快恢复，“哈，那今晚肯定不会无聊了。“
这句话让陈默的后颈一阵发凉。他跟着王立走进庄园大门，注意到门廊的监控摄像头转动着，红色的指示灯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。
大堂里，穿着考究的张明远正和一位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性交谈。看到陈默进来，张明远立刻站起身，张开双臂。
“我们的大侦探来了！“他的声音洪亮得有些不自然，“十年不见，听说你已经升到警督了？“
陈默勉强笑了笑。张明远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西装袖口处若隐若现的烟渍。这位曾经的学生会主席如今已是成功的房地产开发商，但陈默注意到他的领带结打得有些歪，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明显的戒痕。
“赵媛，好久不见。“陈默转向那位女性，礼貌地点头。
赵媛微微一笑，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。她曾是校花，现在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创意总监。陈默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，但右手却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上的戒指，这个动作在肢体语言中代表着不安。
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。“赵媛的声音轻柔，“毕竟...上次的事...“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张明远清了清嗓子，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来，我让服务员开瓶好酒。“
陈默环顾四周，大堂的装潢与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家具换成了更奢华的款式。壁炉上方仍然挂着那幅油画——一片黑暗森林中若隐若现的小路。画作角落的签名“韩明“两个字让陈默的胃部一阵抽搐。
韩教授是他们的导师，也是这栋庄园的前主人。十年前的那个雨夜，他就死在这栋房子的书房里——门从内部反锁，唯一的钥匙在他的口袋里，窗户全部从内部锁死。典型的密室杀人案。
“你的房间在二楼尽头，和以前一样。“前台的服务员递给他一张房卡，“晚餐七点开始，在玫瑰厅。“
陈默道谢后拎着行李上楼。走廊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，但每走一步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就更加清晰。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发现韩教授尸体的，记得那扇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门，记得法医说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晚上十点到午夜之间...
他的房间是206，正是十年前他住的那间。推开门，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房间陈设简单：一张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。陈默放下行李，走到窗前。从这里可以看到庄园的后花园，那里有一个白色的凉亭，在暮色中像一座小型的陵墓。
陈默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刺痛。十年前，韩教授的尸体被发现前，有人看到凉亭里有个黑影。这个细节从未被证实，却一直萦绕在他的调查笔记中。
晚餐前，最后一位同学周婷也到了。她现在是知名律师，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，言谈举止间透着自信。但陈默注意到她落座时特意选择了背对窗户的位置，而且整个晚餐过程中，她的视线至少有三次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为我们的重逢干杯！“张明远举起酒杯，香槟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。
六只酒杯相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陈默抿了一口酒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这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都戴上了成熟的面具，但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——王立喝酒时手微微发抖；赵媛的视线总是避开壁炉上方的油画；周婷虽然谈笑风生，但她的右脚一直在不安地轻点地面；而张明远...张明远表现得太过热情，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。
“记得我们大四那年的万圣节派对吗？“张明远突然问道，“韩教授还给我们讲了那个'十三小时'的故事。“
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陈默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。“十三小时“是韩教授最著名的研究课题——关于人类在极端压力下对时间感知的扭曲。据说在特定条件下，人可以体验到实际上不存在的“第十三个小时“。
“别提那个了，“赵媛勉强笑道，“今晚我们只谈开心的。“
晚餐后，大家各自回到房间。陈默却毫无睡意，他拿出笔记本，开始记录今天观察到的异常：王立的紧张、张明远的过度热情、赵媛的不安、周婷的警觉...还有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第六个人——李岩。邀请函上明明有他的名字，但没人提起他的缺席。
午夜时分，陈默被一声沉闷的响声惊醒。他猛地坐起身，不确定声音是来自梦境还是现实。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，房间里一片漆黑。他摸索着打开床头灯，看了眼手表——凌晨1点13分。
就在这时，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默迅速穿上外套，打开门时正好看到王立慌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“王立？“他喊道，但对方没有回应。
陈默跟了上去，楼梯间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。下到一楼时，他看到王立站在书房门前，脸色惨白。
“怎么了？“陈默问道，同时注意到书房门缝下透出的微光。
王立转过身，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极大，“书房里...有人...“
陈默皱眉，十年前韩教授就是在书房被杀的。他伸手试了试门把手——锁着的。
“你听到什么了？“他低声问王立。
“一声...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，“王立的声音颤抖，“然后...然后我好像听到了...笑声...“
陈默的心跳加速，他用力敲了敲门，“有人在里面吗？“
没有回应。
“我去叫前台拿钥匙。“王立说着就要离开。
“等等，“陈默拉住他，“你看好这里，别让任何人靠近。我去找钥匙。“
陈默快步走向前台，值班的服务员正在打瞌睡。他叫醒对方，说明了情况，服务员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慢吞吞地拿出一大串钥匙。
“206的客人，这是您的备用钥匙。“服务员递给他一把单独的钥匙。
陈默一愣，“不，我要的是书房钥匙。“
“书房？“服务员露出困惑的表情，“书房从来不上锁啊。“
陈默的血液瞬间变冷。他拿起那串钥匙跑回书房，王立还站在原地，但脸色更加难看了。
“怎么了？“陈默问。
王立指向门缝，“光...光灭了...“
陈默试着用钥匙串上的每一把钥匙开锁，但都不匹配。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房间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“叫救护车！还有报警！“他对王立喊道，然后后退几步，用力踹向门锁。
第三次尝试时，门终于被踹开。陈默冲进房间，摸索着墙上的电灯开关。
灯光亮起的瞬间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——张明远仰面倒在书桌前，胸口插着一把拆信刀，鲜血已经浸透了白衬衫，在地板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湖泊。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，仿佛在笑。
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书房窗户全部从内部锁死，唯一的钥匙紧握在死者手中。而陈默清楚地记得，晚餐时张明远说过他住在三楼的套房。
十分钟后，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的寂静。陈默站在书房门口，阻止其他人进入现场。他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——王立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，不停地用手帕擦汗；闻讯赶来的赵媛脸色煞白，双手紧握成拳；周婷表现得异常冷静，但她的眼神闪烁不定，时不时看向壁炉上方那幅油画。
“陈队？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陈默转身，看到市刑警队的林朗队长正惊讶地看着他，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“
“同学聚会。“陈默简短地回答，随即进入专业状态，“死者张明远，死亡时间大约在半小时前，凶器是书桌上的拆信刀。现场门窗全部从内部锁死，钥匙在死者手中。典型的密室杀人。“
林朗点点头，示意法医和鉴识人员进入现场，“和十年前韩教授的死法一样。“
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陈默的胸口。是的，完全一样——同样的时间，同样的地点，同样的手法。十年前那起案件最终以自杀结案，但陈默一直坚信那是谋杀。现在，历史在他眼前重演。
“所有人都在这里了？“林朗问道，拿出记事本。
陈默摇头，“还差一个，李岩。邀请函上有他的名字，但今晚他没出现。“
林朗记下这个信息，然后看向其他人，“各位，恐怕需要你们配合调查了。“
当鉴识人员小心地从张明远手中取出钥匙时，陈默注意到钥匙上沾着一些白色粉末。同时，法医在检查尸体时发现死者右手食指指甲缝里有某种纤维。
“看起来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抓下来的。“法医说道。
陈默蹲下身，仔细观察地板。在血迹边缘，有几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刮痕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过。他顺着痕迹看去，发现它们延伸向壁炉方向。
壁炉里有一些灰烬，看起来是最近燃烧过什么东西。陈默戴上手套，小心地拨弄灰烬，发现了几片未完全燃烧的纸片。其中一片上隐约可见“学生证“三个字。
“发现什么了？“林朗走过来问。
陈默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的目光移向壁炉上方那幅油画——黑暗森林中的小路。记忆中，十年前案发后，这幅画曾经短暂消失过一段时间，后来又神秘地回到了原位。
“林队，“陈默突然问道，“十年前韩教授的案卷还在吗？“
“应该在档案室，怎么了？“
陈默站起身，指着油画，“我想确认一件事。当年现场照片里，这幅画的位置是不是和现在一样？“
林朗皱眉，“我不确定，需要查记录。你怀疑什么？“
陈默没有回答，他的视线落在油画右下角的一个细节上——在黑暗的树影中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。如果不是刻意寻找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我想，“陈默缓缓说道，“我们可能一直遗漏了一个人。“
窗外，雨又开始下了。雨滴敲打着窗户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不停地抓挠，仿佛要提醒房间里的人——十年前的秘密，终将在这个雨夜揭开。
三，尸体在哪？
审讯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，照在赵志强那张布满汗水的脸上。他不停地搓着手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——那是警方逮捕他时发现的，已经送去化验了。
霍明远刑警队长坐在他对面，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文件。他今年三十五岁，有着十年刑侦经验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能看透大多数嫌疑人的谎言。
“赵志强，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？“霍明远合上文件，声音不紧不慢。
赵志强咽了口唾沫，眼神飘忽：“我、我不知道...“
“何梦，你女朋友，失踪两周了。“霍明远突然提高音量，“她最后见到的人是你！“
赵志强浑身一颤，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。审讯室的空调开得很足，但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。
“我...我和她分手了，之后就再没见过...“赵志强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霍明远冷笑一声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。照片上是小区监控截图，清晰地显示两周前的深夜，赵志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进入公寓，第二天清晨又拖着同一个箱子离开。
“这个箱子现在在哪？“霍明远逼问道。
赵志强盯着照片，瞳孔收缩，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霍明远注意到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——这是典型的极度紧张反应。
“法医在检验你指甲缝里的物质。“霍明远继续施压，“你觉得会是什...“
“是我干的！“赵志强突然崩溃地大喊，双手抱头撞在桌面上，“是我杀了她！我也不想这样的！“
霍明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，但表面依然平静。他按下桌下的录音键，同时示意单向玻璃后的同事记录。
“从头说，发生了什么？“霍明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。
赵志强抬起头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：“那天...那天她提分手，说爱上了别人。我们吵了起来，我推了她一把...她后脑撞在茶几角上，就...就再也没起来...“
霍明远仔细观察着赵志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——颤抖的双手、涣散的眼神、不自觉蜷缩的身体——这些都不是能伪装出来的。
“尸体在哪？“霍明远直切要害。
赵志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，瘫在椅子上：“东郊...那个废弃的化工厂...我把她...放在最里面的反应池里...“
霍明远立刻起身，抓起对讲机：“全体注意，东郊化工厂，疑似凶案现场，立即出发！“
他转头看向赵志强：“你最好祈祷我们能在你说的地方找到尸体。“
赵志强只是呆滞地点头，眼神空洞。
两小时后，霍明远站在废弃化工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前。这座化工厂已经关闭十年，围墙斑驳，杂草丛生。他身后是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刑警和法医团队。
“根据嫌疑人供述，尸体应该在最里面的3号反应池。“霍明远分配任务，“A组排查沿途痕迹，B组跟我去目标地点。“
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，一股霉味混合着化学药品残留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。霍明远打开强光手电，光束划破昏暗的厂房。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，但有一道明显的拖痕通向深处。
“队长，这里有血迹反应。“一名技术警员蹲在地上，鲁米诺试剂在黑暗中发出幽幽蓝光。
霍明远点点头，示意继续前进。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分——这起案件马上就要水落石出了。
最里面的3号反应池是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水泥池，深约三米。池边有明显的摩擦痕迹，池壁上挂着几缕像是衣物纤维的东西。
“放梯子，下去看看。“霍明远命令道。
当探照灯照亮池底时，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池底空空如也，只有一些干涸的褐色痕迹和几片碎布。
“这不可能...“霍明远皱眉，“嫌疑人供述的每个细节都吻合，尸体怎么会不在？“
法医迅速采集了池底的样本，技术人员开始对周围进行地毯式搜索。但三个小时后，除了确认那些褐色痕迹是人血外，没有任何尸体存在的迹象。
“队长，整个厂区都搜遍了，没有发现。“警员们陆续汇报。
霍明远站在反应池边，眉头紧锁。赵志强的供词如此详细准确，连血迹和拖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，但最重要的尸体却不见了。
“继续搜，扩大范围。“他下令，“把警犬队调来。“
三天后，搜索仍在继续。警犬、无人机、地面人员几乎翻遍了化工厂及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每一寸土地，甚至检查了附近的河流和垃圾场，但何梦的尸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霍明远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所有现场照片和检验报告。法医确认池底的血迹属于何梦，纤维来自她失踪当天穿的衣服。所有证据都表明赵志强确实把尸体带到了这里，但尸体却消失了。
“队长，赵志强又要求见你。“警员敲门报告。
审讯室里，赵志强的状态比三天前更糟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。
“我没撒谎！我真的把她放在那里了！“没等霍明远开口，赵志强就激动地喊道。
霍明远盯着他：“那尸体去哪了？“
“我不知道...我真的不知道...“赵志强抓着头发，“那天晚上下着大雨，我把她放进池子就跑了...会不会是被动物...“
“不可能。“霍明远打断他，“现场没有动物拖拽的痕迹，而且池子太深，一般动物进不去。“
赵志强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：“难道...难道她自己爬出来了？不可能...我确定她已经...“
霍明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异常：“你确定她死了？“
赵志强僵住了，眼神闪烁：“她...她当时没呼吸了，头上全是血...我试过脉搏...“
霍明远猛地站起身，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——如果何梦当时只是昏迷呢？
离开审讯室，他立刻拨通了法医的电话：“重新检查所有血迹样本，看有没有活体移动时可能形成的滴落形态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