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，真相的回声：
雨水拍打着窗户，程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模糊的监控画面已经整整三个小时。画面中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天台边缘，风吹乱了她的长发。下一秒，她像一片落叶般消失在画面边缘。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时，程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“请进。“他关闭了视频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门开了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。她的头发湿漉漉的，显然刚从雨中走来。程默注意到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您是程默侦探？“女人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是的，有什么可以帮您的？“程默示意她坐下，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。她约莫二十五六岁，面容姣好却带着疲惫，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下的一颗泪痣——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滴永远不会落下的眼泪。
女人没有立即坐下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程默面前。“我想请您调查我姐姐的死。警方说是自杀，但我不相信。“
程默拿起照片。上面是两个女孩在海边的合影，都穿着白色连衣裙，笑得灿烂。其中一个明显是面前的女人，另一个则与她有七八分相似。
“这是...“
“我姐姐，林雪。十年前从学校天台跳下。“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，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“我叫林雨晴，是林雪的双胞胎妹妹。“
程默注意到她说“双胞胎“时微微皱了下眉，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他将照片放在桌上：“林小姐，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想调查？“
林雨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程默读不懂的情绪。“因为上个月我收到了这个。“她终于打开了一直攥着的牛皮纸袋，取出一个破旧的日记本。“姐姐的日记。清洁工在整理学校旧储物柜时发现的，联系到了我们家。“
程默接过日记本，翻开第一页。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：“如果我死了，那绝不是自杀。——林雪，2009.4.3“
“这是她死前一周写的。“林雨晴说，“我姐姐绝不会自杀，她一定是被谋杀的。“
程默斟酌着词句：“林小姐，我理解你的心情，但十年过去了，证据可能已经...“
“报酬不是问题。“林雨晴打断他，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上，“这是一半定金。只要你能找出真相，多少钱我都愿意付。“
程默没有立即去碰那个信封。他盯着林雨晴的脸，突然问道：“你们是双胞胎，当时在同一所学校吗？“
林雨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。“不，我在另一所大学。我们...长得太像了，父母觉得分开比较好。“
程默点点头，没有追问。他翻开日记本，快速浏览了几页。大部分内容都很平常——课程、朋友、周末计划。但在4月3日那天的日记后，有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。
“我可以接下这个案子，“程默最终说，“但我需要完全的信息共享。任何隐瞒都可能影响调查结果。“
林雨晴的睫毛微微颤动：“我明白。“
“首先，能告诉我你姐姐当时的人际关系吗？有没有仇人？男朋友？“
“她...性格比较内向，朋友不多。“林雨晴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有个叫苏晓的室友是她最好的朋友。至于男朋友...我不太清楚。“
程默在笔记本上记下“苏晓“这个名字。“案发当天你在哪里？“
“在家。那天是周末，我没课。“
“你父母呢？“
“他们...已经去世了。“林雨晴别过脸去，“车祸，五年前。“
程默停下笔：“抱歉。那么，当时警方调查的结论是什么？“
“说是学业压力导致的抑郁症。但姐姐成绩一直很好，而且...“林雨晴突然激动起来，“她死前一周刚收到研究生保送通知！怎么可能因为压力自杀？“
程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他注意到林雨晴说到“保送“时，语气中有种奇怪的复杂情绪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，“程默合上笔记本，“为什么选择我？这座城市有不少更知名的侦探。“
林雨晴直视他的眼睛：“因为我查过你的资料。七年前那起'蓝港高中教师失踪案'，所有人都认为是自杀，只有你坚持追查到了真相。“她顿了顿，“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。“
程默微微一怔。那起案子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，也是他不愿多提的往事。
“好吧，我会尽快开始调查。“他站起身，“保持联系。“
林雨晴点点头，起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她突然转身：“程侦探，无论真相多么...不堪，我都需要知道。“
门关上后，程默重新坐回电脑前，调出了刚才关闭的视频。那是他从警方朋友那里要来的林雪坠楼案现场监控录像。画面中，白衣女孩站在天台边缘，风吹起她的长发。在跳下的前一刻，她似乎回头看了一眼，嘴唇微动。
程默反复播放最后几秒，试图读懂她的唇语，但画面太模糊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打开电脑搜索“林雪坠楼案2009“。
第二天一早，程默驱车前往林雪生前就读的明德大学。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，但校园里那栋七层高的教学楼依然矗立，天台边缘新加的防护栏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你是说2009年那起坠楼事件？“档案室的老管理员推了推眼镜，“我记得那个女孩，很安静的一个学生。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，校方压力很大。“
程默递上一包烟：“能详细说说吗？“
老管理员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那女孩死前几个月，好像和室友闹过矛盾。有人看见她们在天台吵架，就在事发前一周。“
“室友？是不是叫苏晓？“
“对，就是她！“老管理员点头，“苏晓后来转学了，听说去了南方。“
程默记下这个信息：“还有别的异常吗？“
老管理员想了想：“说起来，那段时间经常有个和林雪长得很像的女孩来学校找她。有次我在校门口看见她们吵架，那女孩情绪很激动。“
程默挑眉：“是她妹妹林雨晴？“
“可能是吧，我不确定。“老管理员摇摇头，“时间太久了。“
离开档案室，程默找到了林雪当年的辅导员。对方已经退休，但对林雪印象深刻。
“那是个优秀的学生，专业第一，钢琴弹得也好。“老教授叹了口气，“但性格太敏感了。死前那段时间，她变得很沉默，经常缺课。“
“您知道原因吗？“
老教授犹豫了一下：“有传言说她卷入了什么丑闻...但我不相信。那孩子很自律。“
“什么丑闻？“
“有人说她...私生活不检点。“老教授面露难色，“但没有任何证据。这类谣言在学生中传得很快，特别是对漂亮女孩。“
程默想起了林雨晴提到的那份保研通知：“她死前收到了研究生保送通知？“
“是的，数学系唯一的名额。“老教授突然压低声音，“说来讽刺，她死后，名额给了另一个学生——苏晓。“
程默的笔顿在纸上。他想起林雨晴说过，林雪和苏晓是好朋友。
天色渐暗，程默来到了事发天台。防护栏外，城市的灯火开始点亮。他站在林雪当年坠楼的位置，想象那个白衣女孩最后的时刻。风很大，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“
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，程默回头，看见一个清洁工模样的老人。
“研究十年前那起坠楼案。“程默说。
老人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警察？“
“私家侦探。“程默递上名片，“您当时在这里工作吗？“
“是啊，那天是我第一个发现她的。“老人指了指天台角落，“她就躺在那儿，白色连衣裙被血染红了...可怜的孩子。“
程默心头一动：“您注意到什么异常吗？“
老人想了想：“有件事很奇怪...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，被撕得粉碎。警方取走后，我在附近找到了一小片漏网的。“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碎片，“一直留着，总觉得是个念想。“
程默接过碎片，上面是一个女孩的侧脸，但不是林雪。照片太过残缺，无法辨认是谁。
离开学校后，程默拨通了林雨晴的电话，约她在咖啡厅见面。
“有发现？“林雨晴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，眼睛红肿，似乎哭过。
程默将照片碎片推到她面前：“认识这个人吗？“
林雨晴盯着碎片，手指微微颤抖：“不...不认识。“
程默注意到她的反应异常：“你确定？这可能是重要线索。“
“我确定。“林雨晴突然提高了声音，引来周围人的侧目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抱歉，我最近睡眠不好。“
程默没有追问，转而提到：“你姐姐和苏晓关系怎么样？“
“很好啊，她们是室友，也是最好的朋友。“林雨晴的语气有些生硬。
“但我听说她们死前一周曾在天台吵架。“
林雨晴的咖啡杯“咔“地一声放在桌上：“谁告诉你的？“
“学校工作人员。还有，苏晓在你姐姐死后得到了保研名额。“
林雨晴的脸色变得煞白：“你...你怀疑苏晓？“
“目前只是收集信息。“程默观察着她的反应，“你认识苏晓吗？“
“见过几次。“林雨晴避开他的目光，“姐姐带她回过家。“
程默点点头，换了个话题：“你姐姐有写日记的习惯？“
“从中学就开始了。“林雨晴似乎松了口气，“她什么事都喜欢记下来。“
“日记里提到过一个叫'Z'的人吗？“程默翻出日记本中的一页，“4月2日这篇，她写到'今天又见到Z了，他还是那样冷漠'。“
林雨晴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可能是某位老师？姐姐有时用代号记人。“
谈话间，程默注意到林雨晴的左手腕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。当他假装不经意地看向那里时，林雨晴迅速拉下袖子遮住了。
晚上回到办公室，程默将所有线索贴在白板上。林雪的照片、苏晓的信息、撕碎的照片残片、那个神秘的“Z“...拼图还缺少太多部分。
他打开电脑，搜索“苏晓明德大学“。几经周折，他找到了一个疑似是苏晓的社交媒体账号，最后更新于五年前，定位在深圳。照片上的女孩留着短发，笑容明朗，与林雪的文静形成鲜明对比。
程默放大一张苏晓与朋友的合影，突然眯起眼睛——照片角落里，一个戴棒球帽的女孩侧脸与照片碎片上的轮廓极为相似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电话响了。
“程侦探，我是林雨晴。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，“我...我发现了一些东西，关于姐姐的。你能马上来我家吗？“
程默看了看表，已是晚上十点半：“现在？“
“求你了，这很重要...我害怕。“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程默记下地址，抓起外套出门。二十分钟后，他站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。楼道灯忽明忽暗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404室的门虚掩着。程默敲了敲：“林小姐？“
没有回应。他推开门，屋内一片漆黑。
“林小姐？“他摸索着墙上的开关。
灯亮起的瞬间，程默的血液凝固了——
客厅中央，林雨晴倒在地板上，胸口插着一把刀，身下是一滩不断扩大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