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，午夜来电：
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林雨晴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。
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。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，雨滴敲打着玻璃，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。
“喂？“她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。
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喂？哪位？“林雨晴有些不耐烦，准备挂断这通恶作剧电话。
“我能看见你。“一个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，“你穿着淡蓝色的睡衣，床头放着半杯水，窗外下雨了。“
林雨晴的血液瞬间凝固。她猛地坐起身，环视自己的卧室——淡蓝色睡衣，半杯水，窗外的雨声。一字不差。
“你是谁？“她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自己的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：“看看窗外。“
林雨晴死死盯着窗帘，那里只有路灯投下的斑驳树影。她没有动，甚至不敢呼吸。
“别害怕，“那个声音继续说，“很快就不会痛了。前三个都没怎么挣扎，你也不会。“
“什...什么前三个？“林雨晴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前三个死者。“对方若无其事地回答，仿佛在讨论天气，“你将是第四个。凌晨三点前，你会像他们一样死去。“
电话突然挂断，留下空洞的忙音。林雨晴盯着手机屏幕，来电显示是“未知号码“。她颤抖着手指回拨，听到的只有机械女声：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...“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，照亮了整个房间。林雨晴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——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，她分明看到窗帘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她跳下床，踉跄着冲向门口，疯狂地按下电灯开关。刺眼的灯光下，窗帘安静地垂着，后面空无一人。林雨晴鼓起勇气拉开窗帘——窗外只有被雨水洗刷的夜色。
“冷静，一定是幻觉...“她对自己说，却无法控制剧烈的心跳。她检查了所有门窗，全部锁得好好的。公寓在六楼，不可能有人从外面进来。
手机再次响起，林雨晴吓得差点把它扔出去。这次是她的闺蜜苏雯。
“雨晴？你还好吗？“苏雯的声音透着担忧，“我刚刚做了个噩梦，梦见你...“她突然停住，“等等，你声音怎么了？“
“有人...有人打电话给我...“林雨晴语无伦次地复述了刚才的通话内容。
“我马上过来！“苏雯果断地说，“别挂电话，跟我保持通话。“
林雨晴紧紧握着手机，听着电话那头苏雯匆忙穿衣、拿钥匙的声音。她缩在墙角，目光不断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。
“苏雯...“她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觉得屋里有人。“
“什么？你不是检查过门窗了吗？“
“是检查了，但是...“林雨晴的视线落在半开的衣柜门上，她不记得自己是否关紧了它，“我听到衣柜里有声音。“
电话那头苏雯倒吸一口冷气：“别挂电话，我五分钟就到。如果发生什么，大声喊！“
林雨晴盯着衣柜，汗水浸湿了后背。一阵微风吹过，衣柜门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她这才发现卧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——可她明明记得检查时窗户是锁死的。
“窗户...窗户开了...“她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。
“什么？我听不清——“
衣柜门突然完全打开，林雨晴的尖叫卡在喉咙里。但里面只有整齐挂着的衣服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可能是风...“她虚弱地解释，走向窗户准备重新锁上。就在这时，她注意到窗台上有什么东西——一个湿漉漉的手印。
林雨晴踉跄后退，撞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。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雨晴？发生什么了？“苏雯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。
“手印...窗台上有手印...“林雨晴几乎要哭出来，“有人从外面爬上来过...“
“我到了！正在上楼！“苏雯喊道。
不到一分钟，门铃响起。林雨晴几乎是扑向门口，通过猫眼确认是苏雯后才颤抖着打开门锁。
苏雯一进门就紧紧抱住她：“天啊，你全身都在发抖！“
“不是幻觉...“林雨晴指向卧室，“窗户上的手印还在...“
苏雯冷静地检查了整个公寓，确认没有藏人后，回到林雨晴身边：“窗户确实开了，但手印...可能是你之前开窗时自己留下的？六楼不可能有人爬上来。“
林雨晴摇头：“我今天根本没开过窗。而且那个电话...他怎么会知道我穿什么睡衣，床头有什么？“
苏雯皱眉：“会不会是有人监视你？或者...装了摄像头？“
两人立即开始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，甚至拆开了烟雾报警器，但一无所获。
“也许只是恶作剧？“苏雯试图安慰她，但眼神里的担忧出卖了她。
就在这时，林雨晴的手机又响了。两人同时僵住，屏幕上再次显示“未知号码“。
苏雯示意她接听并按下免提：“别说话，听听他要说什么。“
林雨晴按下接听键，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找到照片了吗？“
林雨晴和苏雯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。
“什么照片？“林雨晴强作镇定地问。
“床头柜第二层抽屉里的那张。“对方轻声说，“看看照片背面。“
电话又断了。林雨晴冲向床头柜，拉开那个很少使用的抽屉。里面确实有一张她大学时期的合照，是和几个社团同学的合影，她几乎都忘了这张照片的存在。
翻到背面，原本空白的地方现在用红色墨水写着一行字：“第四位，林雨晴，凌晨三点。“
“这不可能...“林雨晴的双手剧烈颤抖，“背面以前什么都没有！“
苏雯拿过照片仔细检查：“墨水还很新...“她突然瞪大眼睛，“等等，照片上这些人...“
林雨晴低头看向照片正面，突然意识到什么——照片上的五个人中，除了她，其他三人都在过去半年内相继去世：张明车祸，李佳心脏病突发，王芳食物中毒。当时她还感慨人生无常，现在想来，未免太过巧合。
“前三个死者...“她喃喃自语，“就是照片上这三个人...“
苏雯脸色煞白：“你是说，有人按照这张照片的顺序在杀人？但照片上有五个人，还有一个人是谁？“
林雨晴指向照片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：“陈默，他大四就退学了，后来听说去了国外。“
“我们必须报警。“苏雯坚决地说，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。
就在这时，林雨晴的手机第三次响起。苏雯示意她别接，但林雨晴已经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时间快到了。“那个声音说，但这次听起来有些不同，“你们为什么不看看窗外？“
两人同时转向窗户。雨已经停了，漆黑的夜色中，对面公寓的灯光格外明亮。一个黑影站在对面楼顶，在月光下清晰可见——他正举着手机，对着她们的方向。
“他在对面楼顶！“苏雯惊呼，同时拨打了110。
林雨晴却像被钉在原地，死死盯着那个人影。虽然看不清面容，但那姿态、那轮廓，莫名地熟悉...
电话里的声音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笑声：“林雨晴，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？“
这个声音...林雨晴的大脑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。她冲向书桌，翻出一本旧相册，疯狂地翻找着什么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“苏雯一边向警方报告位置一边问。
“找到了！“林雨晴抽出一张照片，那是她和陈默的单独合影。她颤抖着将手机贴近照片——电话里的声音和陈默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不可能...“她低声说，“陈默两年前就死了...“
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噪音，接着是陈默清晰的声音：“不，林雨晴，死的是你们五个。你们杀了我，现在轮到我来找你们了。“
林雨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段——昏暗的实验室，打翻的化学试剂，陈默痛苦的尖叫...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。
“那是个意外...“她对着电话喃喃道。
“意外？“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，“你们把我锁在着火的实验室里，然后告诉所有人是意外？“
林雨晴的双腿失去了力气，她跌坐在地上。苏雯惊恐地看着她：“雨晴，他在说什么？什么实验室？“
“我们...我们当时只是恶作剧...“林雨晴的眼泪夺眶而出，“没想到试剂会爆炸...我们太害怕了，就...“
电话那头传来陈默冰冷的声音：“还有七分钟到三点。林雨晴，你准备好偿还罪孽了吗？“
窗外，对面楼顶的黑影突然消失了。林雨晴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：“看看你身后。“
她缓缓转身，看到卧室的镜子上慢慢浮现出几个血红色的字：“时间到了“。
警笛声由远及近，但林雨晴知道，已经太迟了。镜中的倒影突然对她露出了一个不属于她的、狰狞的微笑...
二，消失的房客：
雨水拍打着窗户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抓挠。程默坐在办公桌前，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发呆。照片上是他和妻子李雯的合影，那是五年前的事了。那时的他还有头发，脸上也没有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。
电话铃声突然响起，程默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抓起了听筒。
“程侦探事务所。“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。
“是程默侦探吗？“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听起来紧张而急促，“我需要你的帮助。我有个房客...他消失了。“
程默拿起笔，在便签本上写下“失踪房客“几个字。“请详细说说情况，女士。“
“我叫林美珍，在城西有栋小公寓楼。三楼的一个房客，徐阳，已经三天没出现了。他的东西都在，但人不见了。“女人的声音压低了，“而且...他的房间里有些...奇怪的东西。“
程默挑了挑眉毛。奇怪的东西？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失踪案。“什么样的奇怪东西？“
“墙上有...符号，红色的符号。像是用血画的，但我不确定。“林美珍的声音颤抖着，“警察说可能是他自己搬走了，但我觉得不对劲。你能来看看吗？“
程默看了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，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银行账户。“地址给我，我一个小时到。“
挂断电话后，程默从抽屉里取出手枪，检查了弹匣。五发子弹。希望用不上，但最近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。
林美珍的公寓楼位于城西的老城区，是一栋四层高的砖红色建筑，看起来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。雨中的大楼显得格外阴森，窗户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注视着来访者。
程默在大门口按了门铃，很快，一个穿着米色毛衣的中年女人打开了门。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，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，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。
“程侦探？“她问道，声音比电话里更加疲惫。
程默点点头，出示了自己的证件。“林女士？能带我去看看那个房间吗？“
林美珍领着他穿过昏暗的走廊，楼梯间的灯泡一闪一闪，发出嗡嗡的响声。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。
“徐阳是什么时候租住在您这里的？“程默一边走一边问。
“三个月前。“林美珍回答，“他是个程序员，在一家小公司工作，平时很安静，从不惹麻烦。房租总是按时交。“
“他有什么朋友或者家人经常来访吗？“
林美珍摇摇头：“没见过。他好像很孤僻，除了上班就是待在房间里。“
他们来到三楼，走廊尽头的312房间门前。林美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，手微微发抖。
“自从发现他不见后，我就锁了房间。“她说，“那些符号...太吓人了。“
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门开了，一股混合着霉味、汗味和某种甜腻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程默皱了皱眉，伸手按下了门边的电灯开关。
灯光亮起的瞬间，他倒吸一口冷气。
整个房间的墙壁上布满了红色的符号——奇怪的几何图形、扭曲的文字、难以辨认的图案，它们像某种古老的语言，又像是疯子的涂鸦。有些符号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，有些看起来还很新鲜，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老天...“程默喃喃道。
房间本身很普通——一张单人床，一个书桌，一台笔记本电脑，一个小冰箱。但那些符号让整个空间变得扭曲而陌生。
程默小心翼翼地走进去，避免触碰任何东西。“您最后一次见到徐阳是什么时候？“
“上周五晚上。“林美珍站在门口，似乎不敢踏入房间，“他下楼取外卖，我们还简单聊了几句。第二天早上他的门关着，我以为他在睡觉。但到了周日，他的外卖堆在门口，我才意识到不对劲。“
程默走到书桌前。笔记本电脑关着，桌面上散落着几张纸，上面也写满了类似的红色符号。他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翻开最上面的一张。
纸上除了符号，还有几个用中文写下的词：“红门“、“祭品“、“不要看他们“。
“徐阳最近有什么异常行为吗？“程默问道。
林美珍思考了一会儿：“他...最近总是很晚才回来，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，能听到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。还有一次，我听到他在和别人说话，但当我敲门问是否需要帮助时，他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。“
程默点点头，走向小冰箱。当他打开冰箱门时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冰箱里放着几盒外卖，还有...一块肉。腐烂的肉，上面爬满了蛆虫。
“呕...“林美珍捂住嘴，退后了几步。
程默强忍着恶心，仔细观察那块肉。看起来像是...某种动物的内脏？旁边还有一个小碗，里面盛着暗红色的液体。
他关上冰箱，走向房间的角落。那里有一块地板看起来比其他地方更干净，像是经常有人坐在那里。
“您知道他研究什么吗？这些符号...“程默指着墙壁。
林美珍摇头：“完全不知道。他平时看起来很普通，就是那种整天对着电脑的年轻人。“
程默继续搜查房间。在床底下，他发现了一个鞋盒，里面装满了照片和剪报。照片上都是同一栋建筑——一栋废弃的教堂，位于城郊。剪报则都是关于失踪人口的新闻，时间跨度长达十年。
“有意思...“程默低声自语。
他站起身，突然注意到天花板上也有符号，而且这些符号似乎组成了一个圆形图案，正对着床的位置。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：徐阳是不是躺在床上，看着这些符号，然后...消失了？
“林女士，我想看看这栋楼的监控。“程默说道。
林美珍点点头：“在一楼的管理室。但...可能没什么用。“
“为什么？“
“上周五晚上开始，监控系统就出了问题。技术人员说可能是雨水渗入导致的短路。“
程默眯起眼睛。太巧合了。“带我看看。“
他们下楼来到管理室。林美珍调出监控记录，果然，上周五晚上11点23分之后的画面全是雪花。而11点23分的画面显示，徐阳走进了大楼，手里拿着外卖，看起来一切正常。
“在那之后没有人进出过？“程默问。
“理论上没有。但后门那边没有监控，如果有人从那里...“
程默打断她：“带我去看看后门。“
后门位于大楼的侧面，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，门锁看起来很新。程默检查了门把手和锁，没有明显的破坏痕迹。
“您有这扇门的钥匙吗？“他问。
林美珍点头：“有，但只有我和清洁工有。而且清洁工上周请假回老家了，钥匙在我这里。“
程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他回到312房间，再次审视那些红色符号。这次，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药瓶。他拿起来看了看——是治疗精神分裂症的药物。
“徐阳有精神病史？“他问道。
林美珍显得很惊讶：“我不知道。他从没提起过。“
程默打开药瓶，里面的药片几乎没动过。“这药是三个月前开的，但他几乎没吃。“
他放下药瓶，突然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微微开着。他拉开抽屉，里面有一本笔记本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写着：“他们来了。红门会找到了我。“
程默快速翻阅笔记本。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一个名为“红门会“的秘密组织的记录，夹杂着大量精神错乱的文字和更多红色符号。但在最后几页，内容变得连贯起来：
“我知道得太多了。他们一直在监视我。林太太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。大楼里还有其他人，他们住在墙壁里。晚上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。红门即将打开，我将成为祭品。如果我消失了，请找到周婷，她知道真相。“
程默合上笔记本，心跳加速。他转向林美珍：“您认识一个叫周婷的人吗？“
林美珍的脸色变得苍白。“不...不认识。怎么了？“
程默没有回答。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：“老赵？是我，程默。帮我查一个人，徐阳，男性，25岁左右，可能是程序员。还有他可能认识的一个叫周婷的女性。越快越好。“
挂断电话后，程默对林美珍说：“我需要暂时封锁这个房间。在调查结束前，请不要让任何人进入。“
林美珍点点头，但她的眼神闪烁不定。“程侦探...你认为徐阳还活着吗？“
程默看着墙上那些诡异的符号，又想起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：“如果我消失了...““我不知道，“他诚实地说，“但我一定会找出真相。“
当晚，程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，开始整理收集到的线索。老赵很快发来了关于徐阳的信息：25岁，本地大学毕业，在一家小型软件公司工作，无犯罪记录。父母都在外地，很少联系。前女友名叫周婷，一年前分手，目前在一家咖啡馆工作。
程默记下周婷工作的咖啡馆地址，决定第二天去找她谈谈。然后他开始研究“红门会“的信息。网络上的资料很少，只有几个都市传说论坛提到过这个组织，说是一个崇拜某种“门后之物“的邪教团体，据说他们会在特定地点进行祭祀活动，使“红门“短暂开启。
其中一则帖子特别引起了程默的注意：“红门会的成员通常隐藏得很好，他们可能是你的邻居、同事，甚至家人。他们选择目标的标准未知，但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都会留下红色符号。“
程默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。他想起徐阳房间里那些诡异的红色符号，还有林美珍闪烁的眼神。她真的只是一个担心的房东吗？
第二天一早，程默来到了周婷工作的咖啡馆。那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小店，装修温馨，客人不多。他向柜台后的女孩询问周婷。
“我就是周婷，“女孩说，警惕地看着他，“有什么事吗？“
程默出示了证件：“我是私家侦探，想和你谈谈关于徐阳的事。“
周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“他...他怎么了？“
“他失踪了。“程默观察着她的反应，“你知道他可能去哪了吗？“
周婷摇摇头，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。“我们已经分手一年多了，几乎没有联系。“
“但三个月前他搬进了城西的一栋公寓楼，开始研究一些...奇怪的东西。“程默说，“墙上画满了红色符号，笔记本里提到了'红门会'。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“
周婷的呼吸变得急促。“我们需要换个地方谈。“她低声说，然后向同事打了个招呼，带着程默来到咖啡馆后面的小院子。
“徐阳发现了什么，“她一开口就说，“他告诉我他在工作中偶然黑进了一个加密网站，里面全是关于红门会的资料。起初他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或恐怖游戏，但后来他发现...那是真的。“
“什么是真的？“程默追问。
“那个组织，他们的仪式，还有...那些失踪的人。“周婷的声音发抖，“徐阳说红门会在这座城市活动了几十年，他们选择特定的人作为'祭品'，通过某种方式让他们消失。他说那些失踪者不是死了，而是去了'另一边'。“
程默皱起眉头：“这听起来像是妄想症的症状。“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，“周婷苦笑，“所以我们分手了。但后来...他开始收到奇怪的电话，家里东西被动过，感觉被人跟踪。他变得偏执，开始在那本笔记本上记录一切。“
“你知道他提到的'林太太'是谁吗？他公寓的房东。“
周婷摇摇头：“从没听他说起过。但他最后给我发的短信说...说'她也是他们的一员'。我以为他又犯病了，就没回复。“
程默感到一阵不安。如果林美珍真的与红门会有关，那么她雇用他调查徐阳的失踪就太奇怪了。除非...她是在试探他知道多少。
“徐阳提到过一栋废弃教堂吗？“程默想起那些照片。
周婷点头：“他说那是红门会的一个聚集地。他跟踪过几个可疑的人到那里，但不敢进去。“
程默记下教堂的位置，决定下午去查看。他谢过周婷，正准备离开时，周婷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程侦探，“她的眼睛充满恐惧，“如果徐阳真的...消失了，请小心。红门会的人无处不在。“
离开咖啡馆后，程默决定先回一趟林美珍的公寓楼，再检查一下徐阳的房间。他总觉得遗漏了什么。
当他到达公寓楼时，发现前门锁着，按门铃也没人应答。他绕到后门，惊讶地发现后门微微开着一条缝。
程默警觉地摸向腰间的手枪，轻轻推开门。走廊里一片寂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他走上三楼，312房间的门也虚掩着。程默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——
房间里的红色符号全部消失了。墙壁被重新粉刷过，雪白一片。床、书桌、冰箱，所有徐阳的物品都不见了，仿佛这个年轻人从未在这里存在过。
“林女士？“程默喊道，没有回应。
他快步走向管理室，门锁着。透过窗户，他看到监控屏幕黑着，整个系统似乎被关闭了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。程默决定搜查整栋大楼。当他来到四楼时，听到最里面的房间传来微弱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呻吟。
程默拔出手枪，慢慢靠近那个房间。门没锁，他轻轻推开——
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。林美珍被绑在椅子上，嘴巴被胶带封住，脸上满是淤青。她看到程默，眼睛瞪大了，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程默迅速上前撕掉胶带：“发生什么事了？谁把你绑起来的？“
“快走！“林美珍喘息着说，“他们来了！他们知道你在调查！“
“谁来了？红门会？“程默解开她的绳子。
林美珍惊恐地看着门口：“他们一直在监视这栋楼。徐阳发现了他们的秘密，所以他们带走了他。现在他们知道你也知道了。“
“为什么徐阳的笔记本说你'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'？“程默质问道。
林美珍的眼泪流下来：“因为我...我曾经是他们的一员。很多年前我加入了红门会，但我受不了他们的所作所为，就逃了出来，改名换姓当了房东。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，他们已经忘记我了...“
程默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，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个人，正向这个房间靠近。
“后门，“林美珍急切地说，“从后门逃走！“
但已经太迟了。门被猛地踢开，三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门口，他们的脸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中。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古怪的匕首，刀刃上刻满了与徐阳墙上相同的红色符号。
“侦探先生，“持刀者用一种奇怪的、带着回音的声音说，“红门即将为你打开。“
程默举起手枪：“站在原地！否则我开枪了！“
黑袍人们似乎毫不在意，继续向前逼近。程默扣动扳机——子弹击中了持刀者的肩膀，但他只是晃了晃，继续前进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程默又开了两枪，击中另外两人的腿部，但同样无效。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——这些人不是正常人。
“跑！“林美珍突然推开程默，扑向黑袍人。程默抓住机会冲向窗户，撞碎玻璃跳了出去。他落在下面的雨棚上，然后滚落到地面，顾不上疼痛，爬起来就跑。
身后传来林美珍凄厉的尖叫声，然后是某种他从未听过的、非人的嘶吼声。程默不敢回头，拼命跑向自己的车。
当他终于发动车子逃离时，透过后视镜，他看到公寓楼顶站着几个人影，他们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，仿佛在为他送行。
程默知道，他刚刚窥见了一个远比普通犯罪更恐怖的真相。徐阳的失踪不是结束，而是一个开始。那些红色符号，那扇“红门“，以及门后等待的东西...它们真实存在，而现在，它们已经注意到了他。
他必须找到那座废弃教堂，揭开红门会的秘密，才能救出徐阳——如果他还活着的话。但首先，他需要更多的武器，不仅是子弹，还有能够对抗那些非人之物的知识。
夜幕降临，程默的车消失在雨幕中。在他身后，那栋公寓楼的窗户一个接一个亮起红光，仿佛无数双嗜血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。
三，无人生还的晚宴：
雨，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停过。
沈墨撑着黑伞站在码头，看着雨水在灰暗的海面上砸出无数细小的漩涡。远处，一艘老旧的渡船正缓缓驶来，船头那盏昏黄的灯在雨幕中时隐时现，像一只浑浊的眼睛。
“您也是去雾隐居的？“
身旁突然响起一个女声。沈墨转过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子，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，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“是的。“沈墨简短地回答，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方。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，面容姣好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，像是长期失眠所致。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有淡淡的黄色痕迹——老烟枪的特征。
“我是周雨晴。“女子伸出手，“心理医生。“
“沈墨。“他轻轻握了握那只冰凉的手，“法医。“
渡船靠岸时，他们发现码头上已经站着三个人。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；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青年正专注地在平板电脑上划拉着什么；还有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，正望着海面发呆。
“看来我们到齐了。“西装男子率先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威严，“我是林耀，律师。既然都是受孟先生邀请的，不如互相认识一下？“
戴眼镜的青年头也不抬：“苏明，程序员。“语气冷淡得仿佛在报一个错误代码。
红裙女孩这才回过头，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：“我叫安雅，是...嗯，自由职业者。“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，最后落在沈墨身上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五人登上渡船，谁也没有再说话。发动机的轰鸣声中，沈墨注意到安雅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一道疤痕，而苏明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别墅的平面图。
雨水拍打着舷窗，沈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邀请函。纯黑的卡纸上，银色的字迹优雅而冰冷：
“诚邀沈墨先生于10月31日晚7时光临雾隐居，参加一场独一无二的晚宴。您将见证真相的力量。——孟远山“
孟远山。这个名字在推理小说界如雷贯耳。他的作品以精妙的诡计和出人意料的结局闻名，五年前突然封笔隐居，再未露面。沈墨曾是他最忠实的读者之一，却从未想过会收到他的私人邀请。
渡船靠岸时，雨下得更大了。五人冒雨走上一条石板小路，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，在风雨中沙沙作响，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“真是见鬼的天气。“林耀抱怨道，一边用西装外套遮住头顶，“我就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房子建在这种鬼地方。“
小路尽头，一栋哥特式别墅赫然矗立在悬崖之上。尖顶、拱窗、爬满藤蔓的石墙，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阴森而庄严。正门上方的石匾上刻着“雾隐居“三个字，笔力遒劲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沈墨注意到门廊两侧各有一个石雕，左边是拿着天平的正义女神，右边是蒙着眼巾的命运女神。两个雕像的面部都被风蚀得模糊不清，却给人一种正在注视着来客的错觉。
没等他们敲门，厚重的橡木门就无声地打开了。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、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内，微微鞠躬：“欢迎各位光临雾隐居，我是管家老陈。孟先生正在等你们。“
大厅里点着蜡烛，摇曳的火光在镶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墙上挂满了油画，大多是风景，但沈墨注意到其中一幅肖像画——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。毫无疑问，这就是孟远山本人。
“请跟我来餐厅。“老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晚宴即将开始。“
餐厅比想象中还要大。一张足够容纳十二人的长桌摆在中央，铺着雪白的桌布，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酒杯。奇怪的是，桌上摆了六套餐具，而他们只有五个人。
“孟先生在哪？“周雨晴问道，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老陈微微一笑：“孟先生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。现在，请各位入座。“
沈墨注意到管家说这话时，右手小指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。他在紧张？还是兴奋？
五人犹豫着选择了座位。沈墨坐在长桌一端，正对着空着的主位。他的左边是周雨晴，右边是安雅；对面是林耀和苏明。那个多出来的座位在长桌另一端，孤零零的，像是为某个不存在的第六人准备的。
老陈开始上餐前酒。深红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旋转，像凝固的血液。
“所以，“林耀啜了一口酒，打破沉默，“我们为什么会被邀请？据我所知，孟远山已经隐居多年了。“
“也许是为了新书取材？“周雨晴猜测道，“五个陌生人在封闭空间里...很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。“
苏明突然抬起头：“你们没发现吗？这栋别墅的布局和孟远山最后一本小说《血色晚宴》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。“
安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餐巾：“那本书...最后所有人都死了，对吧？“
一阵沉默。沈墨环顾四周，突然注意到墙上挂钟的指针停在了7:13，而他的手表显示现在是7:45。
“钟停了？“他问道。
老陈正在倒酒的手停顿了一秒：“雾隐居的钟表经常这样。时间在这里...不太一样。“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开了餐厅的窗户，雨点斜着打了进来，同时熄灭了几支蜡烛。房间顿时暗了一半。
“我去关上。“林耀起身走向窗户。就在他伸手的一瞬间，整栋别墅的灯光全部熄灭了。
黑暗中，沈墨听到了椅子倒地的声音，然后是周雨晴的尖叫。
“怎么回事？“安雅的声音颤抖着。
“别慌！“沈墨摸出手机，打开了手电筒功能。光束扫过餐桌，所有人都站在原地，除了——
“林律师呢？“苏明问道。
手电筒的光最终停在了长桌尽头。林耀倒在他的座位上，头向后仰着，眼睛睁得极大，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。他的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细细的钓鱼线，深深地勒进了皮肉里。
“天啊！“周雨晴捂住嘴。
沈墨快步上前检查脉搏，然后摇了摇头：“他已经死了。“
老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，手里拿着一盏油灯。昏黄的光线下，他的表情深不可测：“各位请保持冷静。暴风雨导致电路短路，备用发电机很快就会启动。“
“保持冷静？“安雅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有人刚刚被谋杀了！“
沈墨注意到苏明的目光一直盯着林耀的右手——死者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。他小心地掰开僵硬的手指，发现是一张纸条，上面用印刷体写着：“第一个。“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“周雨晴凑过来看。
沈墨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移向了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——现在，上面放着一本精装书。他走过去拿起书，封面赫然是《血色晚宴》的初版，扉页上有孟远山的亲笔签名和一行字：
“游戏开始。真相远比死亡更可怕。“
窗外，一道闪电劈过，照亮了别墅外的小路——雨水冲刷下，原本的石板路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，蜿蜒着通向黑暗的森林深处。
发电机启动了，灯光重新亮起。沈墨突然意识到，那个多出来的座位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酒，杯中的液体鲜红如血，而杯垫上放着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他伸手拿起纸条，展开后，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“五年前那场自杀，你们都有责任。“
沈墨的手微微发抖。他抬头看向其他四人，发现他们脸上同样浮现出震惊和恐惧的表情。显然，每个人都收到了某种暗示。
老陈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：“恐怕各位今晚都无法离开了。暴雨导致唯一通往大陆的桥被冲垮，电话线路也中断了。雾隐居现在是一座孤岛。“
沈墨看着窗外肆虐的暴雨，突然明白了这场晚宴的真正含义——这不是什么社交活动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游戏。凶手就在他们中间，而更可怕的是，这场杀戮似乎才刚刚开始...
四，被撕碎的日记：
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密集，雨滴敲击着玻璃，像是某种不规则的密码。俞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，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。作为一家小型出版社的编辑，审阅稿件到深夜已经成为他生活的常态。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，杯底沉淀着一层褐色的残渣。
“叮咚“——门铃声突兀地响起，打断了俞明的工作。他皱了皱眉，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——凌晨一点十五分。谁会在这个时间来访？
俞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起身走向门口。透过猫眼，他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走廊和昏暗的灯光。他解开防盗链，小心地打开门。门外确实没有人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门前的地垫上，上面没有任何署名或地址。
他拿起信封，关上门回到屋内。信封很轻，摸上去里面似乎装着几张纸。俞明用裁纸刀小心地拆开封口，倒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是一堆被撕碎的纸片，大小不一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愤怒地撕扯过。
“什么恶作剧...“俞明嘟囔着，随手拿起几片看了看。纸片上有手写的字迹，似乎是某种日记。出于职业习惯，他决定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看看。
他将所有碎片倒在书桌上，开始按纸张的纹路和笔迹特征进行分类。随着拼凑工作的进行，一个令人不安的日记逐渐成形：
“5月12日，晴。他又来了。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黏在我背上，像一条湿冷的蛇。今天在超市，我假装没看见他，但结账时发现钱包里多了一张纸条：'你今天穿蓝色很好看'。我明明穿的是绿色...“
俞明的手指微微发抖，继续拼接着下一片：
“5月15日，阴。凌晨三点，我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。我屏住呼吸，握紧了枕头下的水果刀。声音停了，但早上我发现冰箱里的牛奶被动过。他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...“
寒意顺着俞明的脊背爬上来。这些文字透出的恐惧如此真实，不像是虚构的故事。他加快速度，又找到几片能连接的：
“5月18日，雨。我报了警，但他们说没有证据。警察走后，我发现床头多了一朵红玫瑰。茎部被削得很尖，像是一把匕首。他在嘲笑我...“
俞明感到口干舌燥，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。当他回到书桌前时，注意到一片较大的碎片上写着：
“5月20日，我终于发现他的秘密了。地下室的那个红色房间...天啊，那些照片，那些...我必须逃，但我知道他已经在门外了...“
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，剩下的碎片无法再拼凑出完整的句子。俞明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。这些文字是真实的求救信号吗？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恶作剧？他翻遍所有碎片，终于在一张小纸片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署名：“林小满“。
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。俞明决定上网搜索一下，也许能找到线索。他打开搜索引擎，输入“林小满失踪“，屏幕上立刻弹出几条新闻链接。
“本市女大学生林小满已失踪一个月，警方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...“
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出头，黑发齐肩，笑容清澈。俞明盯着屏幕，感到一阵眩晕——这正是他梦中经常出现的那个女孩。他从未见过她，却莫名感到熟悉。
窗外的雨声更大了，雷声在远处轰鸣。俞明突然意识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。他站起身，想去调高暖气，却在转身的瞬间瞥见客厅的窗帘微微晃动——窗户明明是关着的。
“谁在那里？“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寓里显得异常尖锐。没有回应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愈发急促的雨声。
俞明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明天去警局报告这件事。他收起所有日记碎片，锁进抽屉，然后强迫自己回到卧室。躺在床上，他无法入睡，脑海中全是那些支离破碎的文字和新闻中女孩的照片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半梦半醒间，俞明听到衣柜传来轻微的刮擦声，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木板。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声音立刻停止了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
“只是风声...“他自我安慰道，却不敢下床查看。直到天蒙蒙亮，他才在极度疲惫中睡去。
第二天中午，俞明被手机铃声惊醒。是他大学时代的好友陈默，现在在警局工作。
“老俞，你昨晚是不是报警了？值班同事说有个叫俞明的打电话说发现了什么失踪案的线索，但电话突然断了。“
俞明愣住了：“我没有报警啊。“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奇怪了...来电显示确实是你家座机。算了，可能是系统故障。对了，你最近怎么样？“
挂断电话后，俞明感到一阵恶寒。他检查了座机的通话记录——昨晚凌晨两点确实有一通打给警局的电话，持续了23秒。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已经睡下。
这件事必须查清楚。俞明带着那些日记碎片来到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，准备仔细研究。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，将碎片铺开在桌上，试图找出更多线索。
“这些...是林小满的日记吗？“
一个女声突然从身旁传来。俞明抬头，看到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站在桌边，脸色苍白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纸片。
“你认识林小满？“俞明警惕地问。
女子的嘴唇颤抖着：“我是她最好的朋友苏雨。这些日记...你是从哪里得到的？“
俞明简要说明了情况。苏雨听完，脸色更加难看：“小满失踪前一周，她的日记本就不见了。我们找了很久...这些碎片能给我看看吗？“
俞明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同意了。苏雨的手指颤抖着拼凑着碎片，突然停在一片写着“红色房间“的纸片上。
“天啊...她真的发现了...“苏雨低声呢喃，眼中充满恐惧。
“发现了什么？“俞明追问。
苏雨环顾四周，压低声音：“小满失踪前告诉我，她怀疑有人在跟踪她。后来她在一家废弃医院做义工时，无意中发现地下室里有个上锁的房间，墙漆成了血红色。她透过钥匙孔看到了...“
“看到了什么？“俞明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。
“照片。“苏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，“墙上贴满了她的照片，从童年到现在，有些甚至是她睡觉时的样子。最可怕的是...其中一些照片上标注了日期，那些日期还没到。“
俞明感到一阵恶寒：“什么意思？“
“意思是...“苏雨深吸一口气，“那些照片记录的是还未发生的事情。小满说，她看到一张照片上自己躺在血泊中，日期就是她失踪那天。“
俞明感到一阵眩晕。这太荒谬了，但又莫名地令人信服。他想起日记中提到的“红色房间“。
“你知道那家医院在哪里吗？“
苏雨点点头：“城南的仁和医院，已经废弃五年了。但警方搜查过，什么也没找到。“她顿了顿，“俞先生，能请你帮个忙吗？我想去小满的公寓看看，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。但我一个人不敢去...“
俞明犹豫了。理智告诉他应该报警，把这些交给专业人士处理。但某种说不清的冲动让他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陪你去。“
林小满的公寓位于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。电梯坏了，他们不得不爬六层楼梯。楼道里灯光昏暗，墙皮剥落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。
苏雨掏出钥匙，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。俞明替她打开门，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——像是某种花香混合着灰尘的味道。
公寓很小，但整洁得出奇。沙发上的靠垫摆放得一丝不苟，茶几上的杂志按日期排列，厨房里连调味料的标签都朝向同一方向。
“小满有强迫症，“苏雨解释道，“每样东西都必须放在特定位置。“她走向书桌，“她的日记本通常放在这个抽屉里。“
抽屉是空的。俞明注意到书桌边缘有几道细小的刮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。
“警方搜查时就这样了吗？“他问。
苏雨摇头：“不，当时抽屉里还有她的笔记本和一些文件。有人回来过...“她的声音突然停住，目光落在书柜上方，“那里...有东西。“
俞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书柜顶部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纸盒，边缘露出一角白色的东西。他踮起脚取下盒子，里面是一本日记本的副本。
“小满有备份日记的习惯，“苏雨激动地说，“她总是担心原始本会丢失！“
俞明翻开日记本。前半部分内容与那些碎片吻合，但更完整。越往后读，文字越发混乱潦草，显示出写作者日益加剧的恐惧。
“...他不仅仅是在跟踪我。他正在重塑我的生活。昨天我明明记得把钥匙放在餐桌上，醒来却发现它在冰箱里。我确定自己没有梦游症...“
“...苏雨说我上周二和她一起吃了火锅，但我根本没有这段记忆。更可怕的是，我手机里有我们的合照，照片上我穿着那件从没买过的红裙子...“
“...今天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。她对我微笑，然后消失了。医生说这是压力导致的幻觉，但我知道不是...“
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林小满失踪前一天，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“我明白了。我不是被跟踪。我是被选择的。这个游戏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，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在游戏中...“
俞明合上日记，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些文字背后隐藏着某种超出常人理解的东西。他注意到日记本最后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，装订线上残留着少许纸纤维。
“这里少了一页。“他说。
苏雨凑近看了看：“是被人撕掉的。但为什么只撕最后一页？“
俞明突然想到什么：“等等...如果这本是备份，那么原始日记本可能也不完整。那些寄给我的碎片...“他迅速拿出那些碎片重新检查，“这些都是原始日记本的内容，但完全缺失了最后几天的记录。有人刻意筛选过。“
正当他们思索时，房门突然“咔哒“响了一声。俞明和苏雨同时僵住——他们没有碰门锁。
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，停在了门前。透过猫眼，俞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走廊上，似乎在倾听房内的动静。
苏雨抓紧了俞明的胳膊，指甲几乎陷入他的肉里。脚步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是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楼梯间。
“我们得离开这里，“俞明低声说，“带上日记本，去警局。“
当他们匆忙收拾时，俞明注意到书桌抽屉底部有一个暗格，里面藏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年轻的林小满，大约七八岁的样子，站在一个游乐场里。奇怪的是，照片上的其他人都被小心地剪掉了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林小满身后，伸出的手似乎正要搭在她肩上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游戏开始，2003年夏“。
五，密室里的指纹：
冯默站在案发现场门口，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。尽管见过无数凶案现场，这个位于城郊的独栋别墅里的场景还是让他胃部一阵紧缩。
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已经拉好了警戒线，闪光灯在昏暗的室内不断闪烁。死者是著名心理学教授张明远，六十多岁，此刻仰面躺在书房正中央的波斯地毯上，胸口插着一把仪式感十足的青铜匕首，双手手腕被割开，血液在地毯上形成诡异的符号。
“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。“法医摘下口罩，表情凝重，“奇怪的是，伤口显示匕首是从下往上刺入的，就像...“他犹豫了一下，“就像死者自己捅了自己一样。“
冯默蹲下身，仔细观察尸体。张教授双眼圆睁，面部肌肉扭曲成惊恐的表情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手腕内侧那个奇怪的符号——一个由三个三角形组成的标记，像是被刻意烙上去的。
“门锁检查过了吗？“冯默抬头问道。
“完好无损，智能锁记录显示昨晚十点张教授回家后就没有人进出过。“技术员小王推了推眼镜，“窗户也都是从内部锁死的。“
冯默皱眉走向书桌。桌上整齐摆放着张教授的笔记本电脑、几本心理学著作和一个相框。他戴上手套拿起相框，里面是张教授和一位年轻女性的合影，女性面容模糊，相片被人为损坏过。
“冯队，您最好来看看这个。“小王的声音从书房角落传来。
冯默走过去，看到小王正指着墙壁上的一面镜子。镜面被人用某种液体——很可能是血液——写下一个数字“7“，笔画歪歪扭扭，像是匆忙中留下的。
“监控呢？“
“别墅外围有三个摄像头，但昨晚十点半到凌晨一点的所有录像都变成了雪花屏，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恢复。“
冯默感到一阵不安。现场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，门窗全部反锁，唯一的出口——大门需要指纹解锁，而系统记录显示只有张教授一人的指纹被识别过。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密室。
“受害者的手机找到了吗？“
“没有，可能被凶手带走了。“小王回答，“但我们在书房抽屉里发现了这个。“
他递给冯默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和几页手写笔记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站在某个古老建筑前的合影，女子手腕上隐约可见一个与张教授相同的符号。笔记则全是心理学术语和奇怪的符号，难以理解。
“联系一下张教授的家人和同事，我需要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研究，还有...“冯默的话被敲门声打断。
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性站在门口，她身材高挑，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，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。
“冯队长？我是白雨晴，犯罪心理学专家，局里派我来协助调查。“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，眼睛却快速扫视着整个房间，仿佛在吸收每一个细节。
冯默点点头。他听说过白雨晴，三十二岁就成为国内顶尖的犯罪心理分析专家，破获过数起高难度案件。
白雨晴走到尸体旁蹲下，仔细检查了手腕上的符号，表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。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，然后站起身。
“这个符号...“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我在二十年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资料中见过。七名受害者，每个人手腕上都有这个标记，案件至今未破。“
冯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“你是说这可能是一起模仿作案？“
“不。“白雨晴摇头，声音几乎耳语，“我是说，这可能不是人类所为。“
冯默正想追问，书房里的灯突然闪烁起来，一阵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白雨晴猛地转身看向那面写有“7“的镜子，瞳孔收缩。
“怎么了？“冯默问道。
白雨晴没有立即回答，而是走向镜子，伸手轻轻触碰那个血字。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镜面时，镜子突然从内部裂开一道缝隙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所有人都吓了一跳，后退几步。
“这...这不可能。“技术员小王脸色发白，“我刚才检查过这面镜子，完好无损。“
白雨晴深吸一口气，转向冯默：“我们需要单独谈谈。“
在别墅外的警车里，白雨晴递给冯默一份文件。“这是我母亲失踪案的资料。二十年前，她是第七名受害者...至少官方是这么认定的，因为她的尸体从未被找到。“
冯默翻看文件，看到一张黑白照片上，一位年轻女性手腕上有着与张教授相同的符号。
“你认为这两起案件有关联？“
“不只是关联。“白雨晴的声音颤抖，“我认为这是同一个凶手，或者...某种存在。每隔二十年出现一次，每次带走七条生命。“
“但这违背了...“冯默的话被白雨晴打断。
“常理？逻辑？“她苦笑，“冯队长，你见过多少真正的密室杀人案？门锁完好，没有密道，没有凶手进出记录，却有人被杀？“
冯默沉默了。他想起三年前那起至今未解的公寓双尸案，也是类似的密室状态。
“张教授在研究什么？“白雨晴突然问道。
“还不清楚，正在等他的同事提供信息。“
白雨晴点点头：“我建议我们分头行动。你去查张教授的背景和研究，我去图书馆查阅二十年前的案件资料。天黑前在警局碰头。“
冯默同意了。目送白雨晴驾车离开后，他再次回到案发现场。不知为何，那面破裂的镜子吸引着他。他走近镜子，注视着自己的倒影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——倒影比他慢了半拍眨眼。
冯默猛地后退，撞到了书桌。等他再次看向镜子时，倒影已经恢复正常。但镜面上，那个“7“字的血迹似乎比刚才更加鲜红了。
“冯队？“小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张教授的助理到了。“
冯默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走出书房时，他发誓听到镜子里传来一声轻笑。
张教授的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名叫林峰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看起来紧张不安。
“张教授最近在研究什么？“冯默开门见山地问。
“呃...主要是睡眠心理学和集体潜意识...“林峰推了推眼镜，“但最近两个月，他开始对...对一些超自然现象产生兴趣。“
“什么样的超自然现象？“
“镜子...他说镜子不只是反射现实的工具，而是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。“林峰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上周他还说找到了'第七道门'...“
“第七道门？那是什么？“
林峰摇头：“教授没具体说，只是显得很兴奋。他让我帮忙找一些关于古老仪式的资料，特别是关于...献祭的。“
冯默记下这些信息，又问：“照片上这个女子是谁？“他拿出那张被损坏的合影。
林峰脸色一变：“那是...是教授二十年前的学生，叫苏雯。她...她在教授主持的一项实验中失踪了，官方说法是意外，但...“
“但什么？“
“教授从不谈论这件事，但有次我无意中听到他说梦话，说什么'我必须找到第七个才能结束'...“
冯默感到一阵恶寒。他谢过林峰，让他留下了联系方式。
下午，冯默来到市图书馆与白雨晴会合。她已经在古籍区找到了几本发黄的旧报纸和学术期刊。
“看这个。“白雨晴指着一篇二十年前的新闻报道，“七名心理学专业学生在一次集体实验中失踪，只有部分遗体被找到，每具尸体手腕上都有那个符号。“
冯默读着报道：“实验主持人是...张明远教授？“
白雨晴点头：“更奇怪的是，根据记录，那七名学生都是自愿参加实验的，实验内容是关于'集体意识与镜像自我'。而昨晚...“她翻开另一份资料，“正是二十年前实验的同一天，农历七月十五。“
“月圆之夜...“冯默喃喃道。
“不止如此。“白雨晴的声音变得低沉，“我查了资料库，每隔二十年，这座城市就会发生一系列离奇死亡，都是七人，都是在月圆之夜开始，持续七天。最早的记录可以追溯到一百四十年前。“
冯默感到一阵眩晕：“你是说这是一个...循环？“
“一个仪式。“白雨晴纠正道，“某种需要每二十年献祭七条生命的古老仪式。而张教授可能是知情者，甚至可能是...参与者。“
天色渐暗，图书馆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。白雨晴迅速收拾资料：“我们得走了。月圆之夜，这种地方不安全。“
在返回警局的路上，冯默接到电话：张教授的尸检报告出来了，死因确实是那把匕首，但法医在死者胃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，上面写着“第七道门已开“。
冯默感到一阵毛骨悚然。他刚想告诉白雨晴这个消息，却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的手腕发呆。在她白皙的皮肤上，隐约浮现出一个淡淡的、三角形的痕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