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，死者的最后一句话：
法医报告显示，程明死于凌晨三点十七分，死因是心脏骤停。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是死亡本身，而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凶手就在我们中间。“
刑警队长周毅将录音带再次放入播放器，按下播放键。沙沙的噪音后，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：
“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...说明我已经死了...“程明的声音断断续续，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，“凶手...就在我们中间...记住...不是...看起来的那样...“
周毅揉了揉太阳穴。这已经是今天第二十三次听这段录音了，但每次听到那句“凶手就在我们中间“，他后颈的汗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竖起来。他环顾四周——法医实验室明亮的灯光下，只有他和法医老张两个人。
“老张，你说这'我们中间'指的是谁？“周毅问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法医老张推了推眼镜，从显微镜前抬起头：“根据现场情况，当时别墅里只有五个人——死者程明本人、他的妻子苏雨、他的大学同学韩峰、公司合伙人林玥，还有他的私人助理张伟。暴风雨切断了所有通讯和交通，他们被完全困在那栋别墅里直到天亮。“
“完美的密闭空间谋杀案。“周毅冷笑一声，“五个人，一个死者，一个凶手，剩下三个无辜者。数学上很简单，但...“
“但录音带是两天前录制的。“老张接过话头，“程明在死前两天就预感到自己会被杀？这说不通。除非...“
“除非他录制这段话时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。“周毅站起身，在狭小的实验室里来回踱步，“或者，他根本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死亡。“
老张皱起眉头：“什么意思？“
周毅停下脚步：“暂时只是直觉。我们需要重新检查所有证据。首先，我要再听一遍录音。“
录音带再次开始播放。这次，周毅闭上眼睛，全神贯注地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音。
“...凶手就在我们中间...记住...不是...看起来的那样...“
在“看起来“三个字后面，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，像是录音被剪接过。周毅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老张，你能检查一下这段录音是否有剪辑痕迹吗？“
老张点点头：“我让技术科处理一下。另外，关于死亡原因，我还有些发现。“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报告：“程明的心脏骤停并非自然发生。我在他的血液样本中检测到微量的河豚毒素，剂量刚好足以引发心脏麻痹，但又不会留下明显的中毒痕迹。“
“谋杀。“周毅深吸一口气，“一个精心策划的、几乎完美的谋杀。“
“几乎。“老张强调，“如果不是那段录音，这很可能被认定为自然死亡。“
周毅拿起外套：“我需要和那四位'幸存者'谈谈。从谁开始呢？“
“按照惯例，妻子优先。“老张建议道，“不过，我建议你先看看这个。“
他又递给周毅一份文件，是程明的个人背景调查。
“程明，37岁，明阳生物科技公司创始人兼CEO，身价保守估计二十亿。三个月前，公司宣布了一项突破性研究，关于某种新型神经再生技术，据说可以修复受损的脑神经，甚至可能逆转某些神经退行性疾病。“
周毅快速浏览着文件：“这技术值多少钱？“
“无法估量。如果成功，将是医学史上的重大突破。问题是...“老张停顿了一下，“根据内部消息，这项研究存在严重缺陷。程明死前一周，曾私下向董事会表示可能需要终止项目，这会导致公司股价暴跌。“
“动机有了。“周毅合上文件，“钱，永远是谋杀最经典的动机。“
“不只是钱。“老张补充道，“程明的人际关系...相当复杂。他的妻子苏雨比他小十二岁，结婚才两年；公司合伙人林玥据传曾是他的情人；助理张伟跟了他十年，但最近有传言程明准备换掉他；至于大学同学韩峰...“
“韩峰怎么了？“
“他是程明研究团队的核心成员，也是那项神经再生技术的共同发明人。如果项目终止，他的学术声誉将受到毁灭性打击。“
周毅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笔记本上：“五个人，五种动机。现在，让我们看看谁在撒谎。“
苏雨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，手指不停地绞着一块手帕。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红肿，显然刚哭过。
“周队长，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“她的声音微微发抖，“那天晚上我们只是举办了一个小型聚会，庆祝公司的新发现。程明看起来很健康，甚至喝了几杯香槟...“
“然后暴风雨来了？“周毅温和地引导着。
苏雨点点头：“是的，大约晚上十一点左右。雷电导致停电，我们只能点蜡烛。程明说有点不舒服，就上楼休息了。我...我本该陪着他的...“她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你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？“
“凌晨一点左右，我上楼看他。他说只是有点累，让我去招待客人。“苏雨用手帕擦了擦眼角，“三点多的时候，韩峰发现他...发现他已经...“
“你听到他说过'凶手就在我们中间'这样的话吗？“
苏雨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周毅读不懂的情绪：“什么？没有...他什么都没说。谁告诉你他说过这样的话？“
“只是一些调查线索。“周毅轻描淡写地带过，“你丈夫最近有什么异常吗？比如担心自己的安全？“
苏雨犹豫了一下：“他...最近确实很紧张。公司面临一些压力，那个研究项目...我不太懂技术细节，但程明说它可能没有他们最初想象的那么完美。“
“他提到过要终止项目吗？“
“他...考虑过。“苏雨的声音更低了，“这会让很多人失望。特别是韩峰，他投入了全部心血。“
周毅注意到，当提到韩峰时，苏雨的手指收紧了，将手帕攥出了褶皱。
“你和韩峰熟吗？“
“我们是大学同学。“苏雨的回答太快了，“我是说，韩峰和程明是大学同学，我比他们低几届。“
“我明白了。“周毅点点头，“最后一个问题，苏女士。你认为谁可能想伤害你丈夫？“
苏雨的嘴唇颤抖着：“我...我不知道。程明是个好人，虽然有时候固执己见，但...“她突然停住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等等，录音带！“
周毅挑起眉毛：“什么录音带？“
“程明有个习惯，会用录音记录重要想法。“苏雨语速变快，“他说这样比记笔记更自然。他的书房里有一台老式录音机，他经常...“
她突然停住，脸色更加苍白：“老天，难道有人...?“
周毅没有回答，只是合上笔记本：“谢谢你的配合，苏女士。如果有需要，我会再联系你。“
韩峰看上去已经三天没睡了。他双眼布满血丝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白大褂皱巴巴地挂在瘦削的身体上。明阳生物科技的实验室里，试管和培养皿整齐地排列着，与他本人的邋遢形象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“他开门见山地说，声音沙哑，“那天晚上我喝多了，在客房里睡着了，直到听见苏雨的尖叫声。“
周毅环顾实验室：“你们的研究，神经再生技术，据说遇到了问题？“
韩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：“科学研究总有起伏。我们遇到了一些...技术障碍，但都是可以克服的。“
“程明也是这么想的吗？“
“程明...“韩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，“他最近压力很大。董事会想要快速看到结果，但我们都知道，这种突破性研究需要时间。“
“我听说他考虑终止项目。“
韩峰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：“谁告诉你的？林玥？那个贱人一直想控制公司。“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失态，深吸一口气，“抱歉。不，程明从未说过要终止项目。他只是...想调整研究方向。“
“调整方向需要更多资金吗？“
“当然。“韩峰苦笑，“但这种技术一旦成功，回报是千倍万倍的。“
周毅点点头：“回到那天晚上。停电后，你们做了什么？“
“点了蜡烛，继续喝酒聊天。“韩峰耸耸肩，“张伟讲了几个蹩脚的笑话，林玥一直在打电话——虽然根本没信号。苏雨看起来很担心程明，上楼看了他几次。“
“你呢？“
“我？“韩峰摸了摸鼻子，“我喝多了，倒在沙发上睡着了。醒来时听到尖叫声，跑上楼发现程明已经...你知道的。“
“你检查过程明的身体吗？“
韩峰的表情变得警惕：“我是医生，但那天晚上我没碰他。现场应该保持原状等警察来，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。“
周毅注意到，韩峰说这话时，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腕上的手表——一个明显的心虚动作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，韩博士。你认为程明的死是意外吗？“
韩峰沉默了很久，最后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什么真正的意外，周队长。特别是当涉及数十亿资金和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技术时。“
林玥的办公室位于明阳大厦顶层，视野开阔，装修奢华。她本人如同这办公室一般精致——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，一丝不苟的妆容，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“周队长，我时间有限。“她看了一眼腕表，那是一款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，“董事会十五分钟后开始。“
“那我们就抓紧时间。“周毅不动声色地说，“作为程明的合伙人，你对他的死有什么看法？“
林玥的嘴角微微抽动：“震惊，当然。程明是个天才，也是我多年的朋友。他的离去是科学界的巨大损失。“
“也是公司的巨大损失，我猜。“
“确实。“林玥坦然承认，“股价已经下跌12%，但如果神经再生技术能够继续推进，我们有信心恢复投资者信心。“
“即使程明不在了？“
“科学大于个人，周队长。“林玥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这项研究有整个团队支持，不只是程明一个人。“
周毅注意到桌上的一张照片——年轻的程明和林玥在实验室的合影，两人对着镜头微笑，肩膀亲密地靠在一起。
“你们认识很久了？“
“十五年。“林玥的目光柔和了一瞬，“我们一起读研究生，一起创办明阳。我负责商业运营，他负责科学研究。“
“听说你们曾经是恋人？“
林玥的表情瞬间结冰：“这是私人问题，与调查无关。“
“在谋杀案调查中，没有什么是无关的。“周毅平静地说，“特别是当死者留下一句'凶手就在我们中间'的时候。“
林玥的眼睛微微睁大：“什么？“
“录音带。“周毅观察着她的反应，“程明死前留下信息，指出凶手在你们五人之中。“
林玥突然笑了，那笑声让周毅感到一丝不适：“典型的程明风格。戏剧性十足，留下谜题让人猜。“她的笑容消失了，“但这次他玩过头了。“
“你认为他在开玩笑？“
“程明从不拿科学开玩笑。“林玥站起身，示意谈话结束，“但生活？那是另一回事。现在，请原谅我，董事会等着我主持。“
周毅站起身，但在离开前又转身问道：“那天晚上，停电后，你说你在尝试打电话？“
“暴风雨导致信号中断，我试了几次就放弃了。“林玥已经拿起文件开始翻阅，“我和张伟聊了一会儿公司的事，然后就去休息了。“
“张伟？“周毅装作随意地问，“他是什么时候成为程明的助理的？“
“十年前。“林玥头也不抬，“从一个实验室助手做起，程明很信任他。不过最近...“她突然停住。
“最近怎么了？“
林玥终于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“最近程明对他的工作不太满意。具体的你可以去问他本人。“
张伟的公寓小而整洁，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科学和商业管理书籍。他本人看起来三十出头，戴着黑框眼镜，举止拘谨。
“程总对我恩重如山。“他的声音低沉，“十年前我刚毕业，是他给了我机会。我从没想过...没想过会这样失去他。“
周毅注意到张伟说这话时，眼睛一直盯着地板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听说程明最近对你的工作不太满意？“
张伟的肩膀明显绷紧了：“我...犯了一些错误。程总很严格，他有权批评我。“
“什么类型的错误？“
“数据录入错误，会议安排冲突...“张伟推了推眼镜，“琐碎的事情，但在程总眼里，细节决定成败。“
周毅点点头：“那天晚上，暴风雨来临时，你在做什么？“
“帮苏女士收拾餐桌，然后和林总讨论下周的日程安排。“张伟的回答流畅得像是排练过，“韩博士喝醉了，在沙发上睡着了。“
“你上楼看过程明吗？“
张伟的手指绞在一起：“一次。大约凌晨两点，我去问他是否需要什么。他说不需要，让我去休息。“
“他看起来怎么样？“
“很疲倦，但...没什么异常。“张伟顿了顿，“周队长，关于那个录音...是真的吗？程总真的说凶手在我们中间？“
“你听起来很紧张，张先生。“
“我...我只是...“张伟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“这太可怕了。我们五个人认识这么多年，怎么会有人...“
他突然停住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
周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：“五个人？但程明已经死了，理论上如果是谋杀，凶手应该在剩下的四人中。“
张伟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：“我...我的意思是...包括程总在内...在他死前...“
周毅决定施加一点压力：“有趣的是，法医发现程明体内有微量河豚毒素。你知道这种毒素需要精密控制剂量吗？太多会立即致命并留下明显痕迹，太少则无效。“
张伟猛地站起来：“我...我对毒理学一无所知！我是商业管理专业！“
“但你负责程明的饮食安排，对吗？包括那晚的晚宴菜单？“
“那是...那是苏女士定的！“张伟几乎是在喊了，然后突然崩溃般跌坐在椅子上，“天啊...你们真的认为是我们中的某个人...?“
周毅没有回答，只是继续观察张伟的反应。这个看似温顺的助理，此刻正经历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内在挣扎。
“张先生，如果有什么你想告诉我的，现在是时候了。“
张伟抬起头，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：“我...我只知道程总最近很害怕。他加强了安保，甚至开始检查食物。我以为他只是压力太大...“
“他害怕什么？或者，害怕谁？“
张伟的嘴唇颤抖着，最终摇了摇头：“他没说。但如果...如果真像录音里说的那样...那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接近。“
周毅离开张伟的公寓时，天色已晚。四位关键证人的证词在他脑海中盘旋，每个人都提供了信息，但也都隐瞒了什么。更重要的是，每个人的反应在听到“凶手就在我们中间“这句话时，都有一瞬间的异常——恐惧、震惊，或者...某种奇怪的认知？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法医老张的电话：“有什么新发现吗？“
“有。“老张的声音透着疲惫，“技术科确认那段录音被剪辑过。原始录音应该更长，而且'凶手就在我们中间'这句话可能是从不同段落拼接的。“
“什么意思？“
“意思是，程明可能根本没说过完整的这句话。有人精心制作了这个'死亡讯息'。“
周毅站在街头，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。如果录音是伪造的，那么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制造这样一个指向性的证据？除非...
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。除非“凶手就在我们中间“这句话有完全不同于表面意思的含义。
他需要再次检查所有证据，特别是那些被忽略的细节。因为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，那么真相将远比一个简单的谋杀案要可怕得多。
十二，失踪的钟表匠：
雨滴敲打着警局的玻璃窗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真相。林修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，将最后一口冷咖啡灌进喉咙。苦涩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，却无法驱散他脑海中盘旋的疑问。
“丁默，五十六岁，钟表匠，独居，无亲属。“林修远念着档案上的基本信息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，“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失踪，最后被人看见是在他的钟表店。“
助手小张递过来一叠照片：“林队，这是现场勘查的照片。店里一切正常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，但丁默的工作台上少了几件工具。“
林修远翻看着照片。丁默的钟表店小而整洁，各种钟表零件分类摆放，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时钟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工作台正中央那个半成品——一个精致的座钟，表盘上复杂的齿轮裸露在外，似乎丁默在失踪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。
“走访过邻居了吗？“林修远问道。
“都问过了，“小张翻开笔记本，“隔壁杂货店的老板说昨天下午三点左右听到丁默店里传出争吵声，但很快又安静下来。他以为是顾客在讨价还价，就没在意。“
林修远皱起眉头：“争吵？丁默不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吗？“
“是的，街坊都说他性格温和，从不与人争执。“小张点头，“更奇怪的是，杂货店老板说争吵声停止后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，发现停了。他以为是电池没电，就换了新电池，可钟还是不走了。“
林修远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——丁默工作台抽屉里露出的一角笔记本。他放大照片，隐约能看到几个潦草的字迹：“时间不会...说谎...“
“走，去现场看看。“林修远抓起外套，大步走出办公室。
雨已经停了，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。钟表店位于镇中心的老街上，红色的砖墙爬满了常春藤，木质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，上面“时光钟表店“几个字已经有些褪色。
林修远推开店门，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。店内安静得出奇，各种钟表静静地挂在墙上，指针无一例外地停在三点零七分。
“所有的钟都停了？“林修远环顾四周，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。
“是的，林队。“小张压低声音，“不仅是店里的，全镇的钟表都在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停止了。“
林修远猛地转头：“全镇？你确定？“
“我们核实过了，从镇政府的大钟到居民家的小闹钟，全都停在了同一时间。“小张不安地搓着手，“电力公司说供电正常，没有任何故障记录。“
林修远走近工作台，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，取出了那本笔记本。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工整地写着：“时间观测记录——丁默“。接下来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符号和数字，有些地方画着奇怪的图形，像是某种机械设计图。
“这是什么？“林修远指着一页上反复出现的“ZK“缩写。
小张摇摇头：“不清楚，可能是某种代号。“
林修远继续翻动笔记本，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段潦草的记录：
“他们终于找来了。ZK不是传说，我看到了证据。时间可以被修正，但代价是...我必须藏好它，在12月21日之前...“
文字戛然而止，仿佛作者突然被打断。林修远注意到记录日期正是丁默失踪前一天。
“查一下'ZK'和'12月21日'，看看有什么关联。“林修远合上笔记本，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小盒子上。那是一个精致的木盒，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。
他小心地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只怀表。与其他停止的钟表不同，这只怀表的秒针仍在走动，发出轻微的“滴答“声。林修远拿起怀表，打开表盖，内侧刻着一行小字：“时间不会说谎——给最珍视的时间守护者“。
“这是...“小张凑过来看。
林修远翻到怀表背面，发现上面刻着一个日期：1992年12月21日。
“三十年前？“林修远皱眉，“这日期有什么特殊含义吗？“
他按下怀表上方的按钮，表盖弹开，露出里面的表盘。与其他钟表不同，这只怀表有三个小表盘，分别显示不同的时间：最上面的是正常时间，左边显示的是“相位“，右边则是“修正值“。
“这是什么钟表？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设计。“小张惊讶地说。
林修远感觉怀表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热，仿佛有生命一般。他注意到表盘边缘有一圈细小的刻度，上面标注着十二个星座符号。
“先带回局里。“林修远将怀表放入证物袋，继续搜查工作台。在抽屉最深处，他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，上面是年轻的丁默与另外三个人的合影，背景是一个实验室。照片背面写着：“时间项目组，1992“。
“时间项目组...“林修远喃喃自语，“查一下丁默的背景，尤其是1992年左右他在做什么。“
离开钟表店前，林修远再次环顾这个静止的时间殿堂。所有的钟表都沉默地指向同一个时刻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冻结的秘密。
“林队，你看这个。“小张指着门口的监控显示器，“监控时间也停在三点零七分，但录像显示在那之后店里还有活动。“
林修远凑近屏幕。监控画面显示，三点零七分时，丁默正在工作台前调试那个座钟。突然，所有钟表的指针同时停止，丁默猛地抬头看向门口。画面中看不到门口的情况，但能看到丁默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，然后他迅速将什么东西塞进了抽屉，站起身向后退。
接着，画面出现了一阵雪花噪点，等恢复清晰时，丁默已经不见了。三点二十三分，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，似乎在搜查工作台，然后很快离开了。
“把这段录像带回局里做技术处理。“林修远说，“我们需要看清那个人的样子。“
回到警局后，技术科对录像进行了增强处理。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——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，无法辨认面容，但右手腕上戴着一块独特的手表，表盘呈深蓝色，上面有金色的星座图案。
“这种手表...“林修远盯着屏幕，“查一下品牌，看看能否找到购买记录。“
与此同时，关于“ZK“和“12月21日“的调查也有了初步结果。
“林队，1992年12月21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。“小张拿着打印资料走进来，“那天发生了罕见的天文现象——太阳、月亮和所有行星都排成一条直线，被称为'银河对齐'。在玛雅历法中，这一天被认为是时间循环的终结和开始。“
“玛雅历法？“林修远挑眉，“这和钟表匠有什么关系？“
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“小张继续道，“'ZK'可能是'Zeit Korrektor'的缩写，德语意思是'时间修正器'。在量子物理学中有个边缘理论认为，时间可以被局部修正或重置，但需要特殊的装置。“
林修远想起了那只仍在运转的怀表和笔记本上关于“时间修正“的记录。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：丁默是否发现了某种控制时间的方法？而全镇钟表同时停止，是否与这种技术有关？
“查一下1992年本地的科研项目，特别是与时间或钟表有关的。“林修远命令道，“同时扩大对丁默社会关系的调查，包括他所有的客户。“
第二天，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。技术科在分析那只怀表时，发现它并非普通的计时器。当他们将怀表置于强磁场中时，表盘上的指针开始以不同步的方式转动，而检测仪器捕捉到了微弱的异常电磁脉冲。
“这种脉冲模式前所未见。“技术科的王主任推了推眼镜，“它似乎在与周围环境产生某种共振，就像...就像在调节什么。“
林修远盯着那只怀表，感到一阵眩晕。恍惚间，他仿佛看到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逆向旋转，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。他眨了眨眼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。
“林队，你还好吗？“小张关切地问。
“没事。“林修远摇摇头，将怀表收好，“我们去找丁默的邻居再谈谈。“
丁默住在钟表店楼上的一套小公寓里。林修远和小张敲开了隔壁住户的门。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男子，自称詹克，是镇图书馆的退休管理员。
“丁默？他是个好人，非常安静。“詹克请他们进屋，屋内满是书籍和古董，“我们偶尔会一起下棋，他总说时间是最珍贵的礼物。“
林修远注意到詹克的书桌上放着一本关于古代历法的书，书签位置正是关于玛雅历法的章节。
“您对玛雅历法很感兴趣？“林修远随口问道。
詹克笑了笑：“只是业余爱好。你知道，研究历史的人总对时间有特别的关注。“
林修远点点头，视线扫过詹克的手腕——那里戴着一块深蓝色表盘的手表，上面有金色的星座图案。
“您的手表很特别。“林修远不动声色地说。
“啊，这个啊，“詹克摸了摸手表，“是丁默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，他自己改装的，能显示星座位置。“
林修远想起监控中那个神秘人戴的手表。他借口去洗手间，经过詹克的卧室时，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——正是丁默笔记本中那张“时间项目组“合影的另一个版本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四个人的面孔：丁默、詹克，还有另外两个男人。
回到客厅，林修远装作不经意地问：“您认识丁默很久了吗？“
“哦，有三十多年了吧。“詹克倒了三杯茶，“我们年轻时在一个研究小组共事过。“
“是什么研究小组？“
詹克的手微微一顿：“只是...一个钟表爱好者的俱乐部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“
林修远注意到詹克说这话时眼神闪烁，额头渗出了细小的汗珠。
“丁默失踪前，有没有表现出异常？“林修远换了个问题。
詹克沉思片刻：“说起来，最近几周他确实有些心神不宁。有天晚上他来找我，说'他们'发现了'它'，他必须想办法保护'它'。我以为他是指某个珍贵的钟表零件。“
“他有说'他们'是谁吗？“
詹克摇头：“我问了，但他只是摇头，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“
离开詹克家后，林修远立即联系局里调取詹克的详细资料。资料显示，詹克不仅是图书管理员，还拥有物理学硕士学位，曾在国家科学院下属的一个秘密项目组工作过，项目名称被涂黑，但时间正是1992年左右。
“林队，我查到了照片上另外两个人的身份。“小张在电话里说，“一个是周明远，现在是本地银行的董事长；另一个叫郑毅，十年前已经去世，生前是本地的物理老师。“
林修远决定先去拜访周明远。银行大楼位于镇中心，是全城最高的建筑。周明远的办公室在顶层，透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镇。
“丁默？“周明远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，梳着一丝不苟的银发，“我们确实认识，但很久没联系了。他失踪了？真遗憾。“
林修远注意到周明远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青铜座钟，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。
“您的钟也停了？“林修远问道。
周明远看了一眼座钟：“是啊，昨天下午停的，我正打算找人修理。“
“全镇的钟表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。“林修远直视周明远的眼睛，“您觉得这可能是什么原因？“
周明远的表情瞬间僵硬，但很快恢复了微笑：“巧合吧，可能是电力波动导致的。“
“机械钟表不受电力影响。“林修远指出，“而且，您桌上的座钟是发条驱动的。“
周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：“林警官对钟表很了解啊。“
“只是工作需要。“林修远拿出那张“时间项目组“的照片，“您能告诉我这个'时间项目组'是研究什么的吗？“
周明远盯着照片，脸色变得苍白。他起身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林修远：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一个失败的科研项目，早就结束了。“
“与时间有关？“林修远追问。
周明远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丝林修远读不懂的情绪：“年轻人，有些东西最好不要深究。为了你好。“
“丁默的失踪与这个项目有关吗？“林修远不依不饶。
办公室陷入了沉默。周明远走回桌前，按下通话键：“玛丽，送客。“然后对林修远说：“我很忙，如果没别的事...“
林修远站起身：“最后一个问题，您知道'ZK'是什么意思吗？“
周明远的手突然握紧，指节泛白：“不知道。现在请离开。“
走出银行大楼，林修远感到案情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。丁默、詹克、周明远和已故的郑毅，四个三十年前的同事，一个关于“时间“的秘密项目，全镇钟表的神秘停止，以及那只仍在运转的奇特怀表...这些碎片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。
回到警局，林修远将收集到的线索一一排列在白板上。小张匆匆走进来：“林队，技术科在丁默的笔记本上发现了隐藏的笔记！“
使用特殊光源照射后，笔记本的空白处显现出更多记录：
“ZK原型机成功了，但代价太大。郑是对的，我们不该继续。但周和詹坚持要完成研究。1992年12月21日，我们进行了最后一次实验，结果...郑死了，我带着核心部件逃离。现在他们找到了我，想要完成当年的计划。我必须阻止他们，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...“
林修远感到一阵寒意。他拿起那只怀表，轻轻按下背面的一个小按钮。表盘突然发出微弱的蓝光，三个小指针开始快速旋转，最终停在了三个不同的位置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“小张惊讶地问。
林修远盯着表盘，一个可怕的想法逐渐成形：“也许...这不是普通的怀表。也许，这就是丁默所说的'ZK原型机'——能够修正时间的装置。“
“这怎么可能？“小张难以置信。
林修远回想着全镇钟表同时停止的诡异现象，丁默笔记中关于“时间修正“的记录，以及詹克和周明远反常的表现。也许，最不可能的解释，恰恰就是真相。
“我们需要找到丁默，“林修远坚定地说，“在12月21日之前。“
十三，被篡改的监控：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仁和医院监控室里，周明揉了揉酸涩的双眼，将视线从十六个监控屏幕上移开，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杯。杯子已经空了，只剩下几滴黑色的液体在杯底摇晃。他叹了口气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，还有四个小时才能换班。
“再检查一遍吧。“周明自言自语道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，调出了过去24小时的监控录像备份。作为医院的夜班保安，监控系统是他的主要职责所在。虽然这份工作枯燥乏味，但每月五千块的工资对于只有高中学历的他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。
他随意地浏览着各个楼层的监控画面，直到VIP病房区的录像引起了他的注意。画面中，301病房的病人——一位七十多岁的心脏病患者——正在床上安静地休息。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零三分。
周明点击快进，画面跳转到十一点三十五分。突然，他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。画面出现了明显的跳帧现象，从十一点三十五分直接跳到了十一点三十六分零五秒。
“怎么回事？“周明皱起眉头，将录像倒回去重新播放。确实，在十一点三十五分到十一点三十六分零五秒之间，有整整三十秒的录像消失了。这不是普通的画面中断，而是被精确地裁切掉了三十秒。
更令人在意的是，根据交接记录，这位301病房的病人在凌晨一点被发现死亡。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午夜前后。
周明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。他迅速检查了其他摄像头的录像，发现只有VIP病房楼层的这个监控探头出现了时间缺失。其他所有摄像头都记录完整，连一秒钟的缺失都没有。
“这不可能是系统故障...“周明低声说道，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。他调出系统日志，试图找出录像缺失的原因，但日志显示一切正常，没有任何异常操作的记录。
这意味着有人故意删除了这三十秒的录像，而且手段相当专业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周明拿起对讲机，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。按照规定，他应该立即报告异常情况。但直觉告诉他，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如果报告上去，很可能不了了之，甚至可能给他带来麻烦。
他决定先自己调查一下。周明调出值班表，发现昨晚VIP病房的夜班护士是林小楠。他认识这个年轻的女护士，去年刚毕业，为人正直，工作认真。也许她能提供一些线索。
早上七点，交接班完成后，周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，而是等在了护士站附近。八点整，林小楠穿着白色护士服从更衣室走出来，看到周明时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周哥？你还没下班啊？“林小楠疑惑地问道。
周明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小林，能借一步说话吗？我有事想问你。“
林小楠眨了眨那双大眼睛，点了点头。他们走到医院后花园一个僻静的角落，周明确保周围没人后，才开口问道：“昨晚VIP病房301的病人去世了，你知道吗？“
林小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：“知、知道...我发现的。老爷子突然心脏骤停，我们抢救了四十多分钟，还是没能...“
“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，你在哪里？“周明打断她。
“那个时间？我在护士站整理病历啊。“林小楠困惑地看着周明，“怎么了？“
周明深吸一口气：“医院的监控录像被人动了手脚，正好少了301病房病人在死亡前半小时的关键三十秒。“
林小楠的眼睛瞪大了：“你是说...有人删了监控录像？为什么？“
“这正是我想知道的。“周明紧盯着林小楠的眼睛，“你昨晚在护士站时，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异常情况？“
林小楠咬着下唇思考了一会儿，突然想起了什么：“等等...大概十一点半左右，我好像听到301病房方向有动静...像是有人快速走动的声音。但当我走过去查看时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301病房的门关着，老爷子似乎睡得很熟。“
“你没进去检查？“
“没有...病人需要休息，而且看起来一切正常。“林小楠懊悔地说，“如果我知道...“
周明摇头：“不是你的错。但这件事很可疑。监控录像被精准删除三十秒，这需要相当高的技术水平。医院里谁能做到这一点？“
林小楠思索着：“信息技术部的张主任？或者是...“
她突然停住了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或者是谁？“周明追问。
“不，没什么。“林小楠勉强笑了笑，“可能是我想多了。“
周明没有继续追问，但他注意到林小楠明显在隐瞒什么。他决定暂时不逼迫她，而是提议：“小林，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吗？如果有人谈论301病人的死亡，或者监控系统的事...“
林小楠点点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周哥，你小心点。如果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删除监控录像...他们可能不好惹。“
分手后，周明没有直接回家，而是去了医院附近的网吧。他需要查些资料，但又不想用自己的电脑或手机，以防被追踪。
三个小时后，周明疲惫地走出网吧，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。他查到了几条重要信息：第一，仁和医院的监控系统使用的是美国进口的高级设备，理论上极难被入侵；第二，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是一家名为“新纪元生物科技“的公司，专门研究神经类药物；第三，301病房去世的老先生名叫赵建国，退休前曾是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官员。
这些信息之间有什么联系？周明还不得而知，但直觉告诉他，这绝非巧合。
当天晚上，周明提前两小时来到医院，借口检查设备，悄悄潜入了信息技术部的办公室。他需要查看监控系统的后台数据，看看能否找回那被删除的三十秒。
信息技术部空无一人，周明用通用门禁卡轻易打开了门。他坐在张主任的电脑前，插入事先准备的U盘，运行了一个数据恢复程序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，周明紧张地盯着进度条。突然，程序提示发现了一段被标记为“已删除“的视频片段，时间戳正好是那天晚上缺失的三十秒。
“找到了！“周明兴奋地小声喊道，立即点击恢复。文件开始下载到他的U盘中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周明迅速拔出U盘，关闭程序，躲到了文件柜后面。门被推开了，信息技术部的张主任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男人。
“系统检查过了吗？“白大褂男人问道，声音低沉。
“都处理干净了，李主任。“张主任回答，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，“监控录像那段已经完全删除，不可能恢复了。“
“你确定？“被称作李主任的男人追问，“那位赵老先生不是普通人，上头很重视这件事。“
“放心，我用的是军方级别的删除程序，就算FBI来也恢复不了。“张主任自信地说。
两人一边交谈一边走向办公室深处，周明屏住呼吸，生怕被发现。幸运的是，他们只是来取一份文件，很快就离开了。
周明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，才悄悄溜出办公室。他心跳如鼓，手心全是汗。刚才的对话证实了他的猜测——监控录像被故意删除，而且涉及赵老先生的死亡。
回到家，周明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，插入U盘。恢复的视频文件还在，但当他试图播放时，屏幕上却显示“文件损坏，无法播放“。
“该死！“周明愤怒地捶了下桌子。他尝试了各种修复工具，但那段视频似乎真的被彻底破坏了。
沮丧之余，周明注意到U盘里多了一个文本文件，是他之前没有放进去的。他打开文件，里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停止调查，除非你想成为下一个赵建国。“
周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有人知道他恢复了文件，还在这短短时间内入侵了他的U盘。这意味着对方不仅技术高超，而且一直在监视他。
他立即拔掉网线，关闭电脑。家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，每一丝风声都像潜在的威胁。周明走到窗前，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。街对面，一个黑影迅速躲进了巷子里。
“他们在监视我...“周明喃喃自语，额头渗出冷汗。现在他确信赵老先生的死绝非自然，而监控录像中消失的三十秒，很可能记录下了关键的谋杀证据。
第二天上班前，周明绕路去了趟电子市场，买了几样东西：一个微型摄像头，一个录音笔，还有一个信号干扰器。如果对方在监视他，他也要有所准备。
晚上十点，周明准时出现在监控室接班。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但暗中将微型摄像头安装在了门框上方，对准了自己的工作区域。
凌晨两点，当医院陷入最寂静的时刻，周明再次调出VIP病房区的监控录像。这次他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——不仅是那关键的三十秒，整个VIP病房楼层昨晚的录像都被重新编辑过，所有画面中都没有出现任何医护人员进出301病房的记录。
“他们在掩盖什么...“周明思索着，突然监控屏幕闪烁了一下。他警觉地坐直身体，看到所有屏幕同时黑屏了三秒钟，然后恢复正常。
“系统被远程入侵了！“周明立即检查系统日志，发现有人正在从外部访问监控系统。他迅速插入准备好的U盘，运行了一个追踪程序。
IP地址显示，入侵者就在医院内部，很可能在行政楼。周明拿起对讲机，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。如果行政层的人参与其中，报警或报告上级都无济于事。
他决定冒险一探究竟。周明设置好监控系统的自动记录功能，确保所有操作都会被记录下来，然后悄悄离开了监控室。
行政楼夜间通常只有值班的保安，但今晚却异常安静。周明用门禁卡刷开了电梯，直接按下了顶层的按钮。IP追踪显示入侵信号来自那里——院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。
电梯门打开，走廊里一片漆黑。周明打开手电筒，小心翼翼地前进。突然，他听到院长办公室方向传来低沉的说话声。
“...样本必须今晚转移...警方已经开始调查了...“一个男声说道，声音很耳熟，正是白天在信息技术部听到的李主任。
“监控系统那边处理好了吗？“另一个声音问道，周明认出这是医院副院长。
“都安排好了，那个保安不会发现什么...“李主任回答。
周明的心跳加速，他轻轻向前移动，想听得更清楚些。就在这时，他的对讲机突然发出“咔嗒“一声轻响——有人正在尝试呼叫。
办公室里的谈话立刻停止了。周明暗叫不好，迅速躲进了旁边的洗手间。几秒钟后，他听到办公室门被打开，脚步声向走廊两边搜索。
躲在隔间里的周明屏住呼吸，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。突然，他的手机震动起来——是林小楠发来的短信：“周哥，你在哪？监控室电话没人接，护士长在找你。“
“该死！“周明在心里咒骂，迅速关闭了手机。但为时已晚，脚步声停在了洗手间门口。
“有人吗？“李主任的声音传来，伴随着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。
周明知道无处可藏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正准备出去面对，突然医院的火警铃声大作，整个楼层的应急灯亮起，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走廊里。
“怎么回事？“副院长惊慌的声音传来。
“不知道，我去看看。你去安全出口等我。“李主任说完，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周明趁机从洗手间出来，看到副院长正匆忙走向紧急楼梯。他犹豫了一下，决定跟上副院长。也许能发现更多线索。
当他悄悄尾随副院长下到三楼时，看到副院长没有继续往下走，而是转向了三楼西侧的一个不起眼的门。周明知道那后面是医院的备用电力室，平时很少有人去。
副院长谨慎地环顾四周，然后快速刷卡进入了电力室。周明等了几秒钟，才悄悄靠近门边。门没有完全关严，留有一条缝隙。透过缝隙，他看到副院长正站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前，输入了一串密码。
令周明震惊的是，墙面缓缓移开，露出一个隐藏的电梯。副院长快步走入电梯，墙面随即合拢，恢复了原状。
“医院里居然有秘密通道...“周明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他需要告诉林小楠这个发现，也许她能帮忙调查这条秘密通道通向哪里。
然而，当周明回到监控室时，发现自己的座位被人动过了。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便条：“我们知道你在调查。最后一次警告——停止，否则后果自负。“
便条下方，压着一枚子弹。
十四，幽灵船上的乘客名单：
林夏站在码头，咸湿的海风拂过她的脸颊，带来一丝凉意。她抬头望着面前这艘名为“海妖号“的中型考察船，白色的船身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橙红色光芒。作为一个海洋生物学家，她见过无数船只，但“海妖号“给她的感觉却格外不同——它安静得过分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“林博士，欢迎登船。“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林夏抬头，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舷梯口，黝黑的皮肤上刻着岁月和海风留下的痕迹，“我是陈海，'海妖号'的船长。“
林夏点点头，拎起行李走上舷梯。木质甲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“您的房间在右舷第二间，已经准备好了。“陈海接过她的行李，领着她向船舱走去，“其他队员都已经到了，晚餐时我会介绍你们认识。“
林夏注意到，说这话时，陈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完。她正想询问，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掠过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，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。
“海上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。“陈海说着，推开一扇舱门，“这就是您的房间，有什么需要随时按墙上的呼叫按钮。“
林夏走进房间，简单环顾了一下——一张单人床，一个小书桌，一个衣柜，还有一扇圆形的舷窗。尽管空间不大，但收拾得很整洁。她放下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，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“这是什么？“她拿起文件问道。
“哦，那是乘客名单和相关资料，方便您了解这次考察的基本情况。“陈海站在门口回答，“七点在餐厅集合，我们一边用餐一边讨论明天的计划。“
林夏点点头，目送船长离开后，她关上门，坐在床边打开了那份文件。第一页是乘客名单，她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名字：
1.陈海-船长
2.张明-大副
3.王丽-厨师兼医务
4.赵岩-机械师
5.林夏-海洋生物学家
名单到这里本该结束，但林夏的视线却被下面一行字牢牢吸引住了——那里赫然写着第六个名字：
6.周默-观察员
她的眉头皱了起来。陈海明明说过船上只有五个人，这第六个名字是谁？难道是打印错误？但仔细看去，这个“周默“的名字与其他人的格式完全一致，甚至还有明确的职位标注。
林夏翻到下一页，发现是每个人的详细资料。陈海、张明、王丽、赵岩的资料都很完整，有照片、年龄、工作经历等。但当她翻到“周默“那一页时，却发现除了名字和“观察员“这个职位外，其余部分全是空白。
“奇怪...“林夏喃喃自语，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背爬上来。她决定晚餐时向陈海询问这个异常。
时钟指向六点五十分，林夏收拾好文件，准备前往餐厅。就在她即将出门时，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衣柜方向传来。她停下脚步，屏息倾听——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擦着木板。
“有人吗？“她试探性地问道，声音在狭小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回应，但刮擦声却戛然而止。林夏慢慢走近衣柜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拉开柜门——里面空空如也，只有几件备用救生衣整齐地挂着。
“可能是木料热胀冷缩的声音吧。“她自我安慰道，却无法完全说服自己。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衣柜的缝隙窥视着她。
餐厅位于船的中部，是一个不大的空间，中间摆着一张长桌，周围有几把椅子。林夏到达时，其他四人已经到齐了。
“啊，林博士来了。“陈海站起来介绍道，“这位是张明，我们的大副。“
张明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，身材精瘦，眼神锐利，他冲林夏点点头，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。
“王丽，我们的厨师兼医务。“陈海继续介绍。王丽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，面容和蔼，但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。
“还有赵岩，机械师。“赵岩是个壮实的汉子，手臂上满是纹身和伤疤，他只是闷哼一声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林夏注意到，餐桌旁摆着五把椅子，正好对应船上的人数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直接询问那个困扰她的问题。
“船长，我刚才看了乘客名单，上面有六个人的名字，但您说船上只有五人？“
餐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陈海的脸色变得煞白，张明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王丽的手突然颤抖起来，而赵岩则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你...你看到什么了？“陈海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名单上第六个名字，周默，观察员。“林夏从文件夹中拿出名单，“但他的资料页全是空白。“
陈海接过名单，快速浏览后，脸色更加难看了。“这不可能...我亲自打印的名单，只有我们五人。“
“让我看看。“张明抢过名单，眉头紧锁，“确实有六个人...但我不记得输入过这个名字。“
一阵沉默笼罩了餐厅。外面的海浪声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，拍打着船身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可能是系统错误。“王丽强作镇定地说，“电脑有时会出些莫名其妙的乱码。“
“但为什么偏偏多出一个人的名字？还这么完整？“林夏追问道。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最终，陈海清了清嗓子：“先吃饭吧，明天还要早起工作。这事...我会再查查。“
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进行。林夏注意到，每个人都不时地偷瞄那份放在桌上的名单，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物品。而她自己也无法控制地数着餐桌上的人数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，确实只有五人。
饭后，林夏决定回房间整理明天的工作资料。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，船身在波浪中轻微摇晃，投射出扭曲的影子。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时，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“谁？“她猛地转身，走廊空无一人。
林夏摇摇头，推开门走进房间，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——她临出门前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现在打开了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文档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他们不告诉你真相。“
林夏的心跳如鼓，她环顾四周，房间里确实没有其他人。她走近电脑，发现文档的创建者名字赫然是“Zhou Mo“——周默的拼音。
“这不可能...“她颤抖着手指触摸键盘，却发现文档是只读的，无法编辑或删除。更诡异的是，当她检查文件属性时，创建日期显示为三十年前的今天。
林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搜索“周默“这个名字。经过一番努力，她终于在一个海洋事故数据库中找到了线索——三十年前，一艘名为“探索者号“的科考船在同一海域失踪，船上七名船员全部被宣告死亡，其中一名船员的名字就是周默，职位正是观察员。
“这太巧合了...“林夏喃喃自语。她继续搜索“海妖号“的信息，发现这艘船是在“探索者号“失踪后五年建造的，但具体细节很少。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林夏吓了一跳，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“林博士？您还好吗？“是王丽的声音。
林夏深吸一口气，走去开门。王丽站在门外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“我看您晚餐吃得不多，想着您可能需要这个。“王丽微笑着递过茶杯，但她的眼睛却在快速扫视着房间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谢谢，你太贴心了。“林夏接过茶杯，注意到王丽的手仍在微微颤抖。
“那个...名单的事，您别太在意。“王丽突然压低声音，“这艘船...有时候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。“
“什么奇怪的事情？“林夏追问道。
王丽欲言又止，最终摇摇头：“没什么，可能是老船员们编的故事。您早点休息吧，明天还要工作。“说完，她匆匆离开了，脚步声在走廊上急促地回响。
林夏关上门，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。她决定再看看那份乘客名单，却发现它不在自己刚才放的位置上了。她翻遍整个房间，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它——名单被揉成一团，像是被人愤怒地丢弃在那里。
她小心地展开纸张，惊讶地发现“周默“的名字现在比其他名字更加醒目，仿佛被特意加粗过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，在名字旁边，多出了一行手写的字迹：
“我在下面。“
林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就在这时，整艘船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，她失去平衡跌坐在地。与此同时，船上的灯光全部熄灭，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舱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。林夏摸索着站起来，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，走出房间。走廊上，其他船员也都出来了，脸上写满惊恐。
“怎么回事？“林夏问道。
“发电机故障。“赵岩简短地回答，正急匆匆地向机房方向走去。
“我去帮他。“张明说着跟了上去。
陈海站在走廊中央，脸色凝重：“大家别慌，应该很快就能修好。林博士，王丽，你们先回餐厅等待，那里有应急灯。“
林夏和王丽依言回到餐厅。在昏暗的红色灯光下，餐厅显得格外阴森。王丽从柜子里拿出几根蜡烛点上，跳动的火苗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“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？“林夏问道。
王丽摇摇头：“不，这是第一次。海妖号一直很可靠。“她停顿了一下，“但自从我们进入这片海域后，奇怪的事情就越来越多。“
“比如那个多出来的名字？“
王丽点点头，眼神飘忽：“不只是名字...有时候我会听到船舱下层传来脚步声，但下去检查却什么也没有。厨房里的东西会自己移动位置...张明说他看到过仪表盘无缘无故地跳动...“
一阵巨响从船底传来，打断了王丽的话。整艘船再次剧烈摇晃，桌上的餐具滑落在地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“那是什么？“林夏抓住桌沿稳住身体。
王丽的脸色变得惨白：“听起来像是...撞到了什么东西。“
就在这时，船上的灯光突然恢复了。几乎是同时，陈海、张明和赵岩冲进餐厅，三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。
“我们得立刻改变航向。“陈海语气急促，“声呐显示前方有大片不明物体。“
“是什么？礁石吗？“林夏问道。
“不...不是礁石。“张明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更像...像是沉船。“
林夏的血液几乎凝固了。她想起自己查到的资料——“探索者号“就是在这片海域失踪的。
“船长，我们得谈谈。“林夏坚定地说，“关于'周默'，关于三十年前失踪的'探索者号'。“
陈海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，随即是深深的恐惧：“你...你怎么知道'探索者号'？“
“我查到的。名单上那个多出来的名字周默，就是'探索者号'的观察员，对吗？“林夏直视着陈海的眼睛，“这艘船和那艘失踪的船有什么关系？“
餐厅内一片死寂。最终，陈海长叹一声，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'海妖号'...是用'探索者号'的部分残骸重建的。“他低声承认，“三十年前，'探索者号'在这片海域失联，七天后，海岸警卫队发现了一些漂浮的残骸和...一具尸体。“
“谁的尸体？“林夏追问道。
“没有人知道。尸体已经...不完整了。“陈海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但根据衣物和个人物品，推测可能是船员周默。“
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林夏脚底升起，蔓延至全身。她突然明白了名单上那句话的含义——“我在下面“。
“你是说...周默的尸体可能还在...在这艘船的某处？“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。
陈海没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就在这时，船上的广播系统突然自动开启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随后是一个低沉、沙哑的男声：
“你们终于想起来了...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