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总和他的“文化茶饼”像一阵风,很快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传开了。接下来的日子,“禅心茶舍”竟然真的零星有了生意。买主大多是王总那样的暴发户,或是想拍马屁的下属,买的就是一个“贵”字,一个别人看不懂的“格调”。
陈贵福腰间的旧算盘挂件,被他盘得油亮。他给女儿交了医药费,看着萌萌苍白的小脸有了点血色,他心里的窟窿似乎被金钱暂时填平了一些。但夜深人静,看着抽屉里那些沾着各种气味的钞票,听着阿强在里间笨拙的打包声,恐惧就像黑暗里的藤蔓,悄无声息地缠上来,越收越紧。
这天傍晚,天色阴沉。茶楼里只有陈贵福和阿强在清点所剩无几的茶饼。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。
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墨绿色的真丝旗袍,身段玲珑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。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温婉得像一幅江南仕女图。但她的眼神,扫过空荡的茶室,落在陈贵福脸上时,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,让陈贵福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陈老板?”女人开口,声音也柔柔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您…您是?”陈贵福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算盘。
女人优雅地落座,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。“叫我红姐就行。”她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柜台上那饼标价三万八的茶饼上。“听说陈老板这里的茶,很有‘禅意’,也很…特别。”
她轻轻拍了拍手。门外立刻进来一个沉默的黑衣汉子,将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,“咚”地一声放在陈贵福面前的柜台上,箱盖弹开。
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百元大钞!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油墨的味道,冲击着陈贵福的视觉和嗅觉。
“我要一百饼。”红姐的声音依旧温柔,像在说“要一斤白菜”。“定金。”
陈贵福的心脏狂跳起来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一百饼?三百八十万?!狂喜再次涌上,但下一秒,他的目光凝固了。
在那一摞摞崭新的钞票底下,箱子角落不起眼的地方,赫然压着几小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、白色晶状粉末!
陈贵福的血液瞬间冻僵了。他猛地抬头,对上红姐那双依旧含笑的眼睛。那笑容深处,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。
腰间的旧算盘挂件,被他攥得死紧,木珠深深嵌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只有无边的寒意,顺着脊椎,一路爬升,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