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时间,像在油锅里煎熬。陈贵福和阿强几乎不眠不休,仓库积压的茶饼被那些粗陋的麻布包裹起来,堆满了茶楼的后间。每一饼“价值三万八”的茶饼,此刻都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第三天傍晚,红姐准时出现。依旧是一个人,旗袍玉簪,温婉娴静。但陈贵福知道,那个沉默的黑衣汉子,或者更多像影子一样的人,一定就在附近。
“货呢?”红姐开门见山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陈贵福指了指后面堆成小山的茶饼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红姐没看茶饼,目光扫过陈贵福惨白的脸和阿强布满血丝的眼睛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极淡,极冷。“很好。”她拿出一个崭新的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只说了两个字:“转钱。”
几乎同时,陈贵福那个破旧的手机“叮”地一声,银行入账短信到了。尾款三百万!一个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!但此刻,这串数字只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和眩晕。
“钱货两清。”红姐收起手机,转身就朝外走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。
“红姐!”陈贵福不知哪来的勇气,嘶哑地喊了一声。红姐停住脚步,微微侧头。
“那…那些茶饼…您…您怎么拿走?”陈贵福的声音发颤。
红姐笑了,这次是真正的、带着一丝残忍玩味的笑:“陈老板,我说了,‘干干净净’地出去。当然是…‘卖’出去啊。”她话音未落,茶楼外突然涌进来七八个打扮各异的人,有穿着普通工装的,有夹着公文包像白领的,甚至还有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!他们面无表情,动作麻利,一人抱起几饼茶,迅速扫码付款给红姐控制的账户,然后抱着茶饼又迅速消失在门外。
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!茶楼后间空了。
阿强看得目瞪口呆。
红姐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后间和呆若木鸡的陈贵福,轻描淡写地说:“下次,准备两百饼。钱,会提前付一半。”说完,她像一阵风,离开了。
陈贵福腿一软,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。手机又“叮”了一声,是一条新的银行入账信息,三百八十万!这是下一批货的一半定金!他成功了?他洗白了…一部分?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。这钱,每一张都像沾着血!
然而,深渊的獠牙,比想象的更快显露。
仅仅两天后,一个手臂纹着狰狞毒蝎的光头男人,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手下闯进了“禅心茶舍”。他“啪”地把两饼沾着可疑暗红色污渍、包装被粗暴撕开的茶饼砸在柜台上!
“姓陈的!你他妈给红姐的什么鬼东西!”光头男一把揪住陈贵福的衣领,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“老子兄弟刚‘散’完货,拿这玩意儿去抵账,对方拆开一看,就这破布包烂树叶?你他妈耍我们?!”
陈贵福吓得魂飞魄散,脸色惨白如纸:“大…大哥…我、我们墙上写了…就是普通茶叶…”
“普通你妈!”光头男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陈贵福脸上,打得他眼冒金星,嘴角破裂。“红姐说了,要‘干净’!你这破玩意儿害老子兄弟差点被砍死!红姐的脸往哪搁?!”他目光凶狠地扫过店里,最后落在听到动静跑出来、吓得瑟瑟发抖的阿强身上。
“妈的,就是这小崽子包的?手这么糙,包你妈呢!”光头男狞笑一声,对旁边的手下一使眼色。
那手下二话不说,猛地抓住阿强的手腕,死死按在柜台上!
“啊!贵福叔!救我!”阿强惊恐地尖叫挣扎。
“给老子记住!红姐的‘干净’货,不能有一丝差错!”光头男抄起柜台上一个沉重的铜制茶叶罐,高高举起,朝着阿强按在柜台上的小拇指,狠狠砸了下去!
“咔嚓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阿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,响彻了整个“禅心茶舍”!鲜血瞬间从断裂的指骨处喷涌而出,溅在柜台上的粗麻布、溅在那张“自愿购买”的告示上,也溅在陈贵福惨白扭曲的脸上!
阿强痛得晕死过去。
光头男随手丢掉染血的铜罐,啐了一口:“下次货再出问题,断的就不止一根手指了!给老子做‘干净’点!”他带着手下扬长而去。
陈贵福瘫在地上,看着阿强血肉模糊的手,看着那刺目的、新鲜的血迹污染了他的“禅意”包装和“自愿”声明。浓烈的血腥味盖过了茶香,钻进他的鼻孔,直冲脑髓。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猛地趴在地上,剧烈地呕吐起来,仿佛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呕出来。腰间的旧算盘挂件,沾上了他呕吐的秽物,黏腻肮脏。
第一滴血,终于还是染红了他的“天价茶”。而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