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贵福在混乱中被送进了医院,吸入浓烟和手臂、手掌的严重烧伤需要处理。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,任由护士摆布。怀里那个牛皮纸包裹的账本,被他死死抱在胸前,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松开,护士费了好大劲才取下来暂时保管。
他躺在病床上,眼前全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火焰和林锋最后消失在火海中的身影。林锋…那个暴躁的、对他刑讯逼供的警察…为了救他,为了救萌萌的病历…被火海吞没了?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沉重的、几乎将他压垮的负罪感,让他喘不过气。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。陈贵福以为是护士,麻木地转过头。
进来的人,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!
是那个在茶楼被林锋铐走的光头男!他手臂上的毒蝎纹身狰狞依旧,但此刻他换了一身皱巴巴的护工服,头上戴着帽子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手里没有武器,只是推着一个装着医疗废物的推车,眼神阴鸷地盯着病床上的陈贵福,一步步逼近。
陈贵福惊恐地想坐起来,想呼救,但吸入浓烟的喉咙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哑声,烧伤的身体也动弹不得!
光头男走到床边,俯下身,帽檐下的眼睛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:“姓陈的,命挺大啊?火都烧不死你?账本呢?红姐要的东西,交出来!”
陈贵福浑身颤抖,恐惧地看着他,拼命摇头。
“找死!”光头男眼中凶光一闪,猛地从推车的废物袋里抽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!冰冷的刀锋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芒,直直刺向陈贵福的咽喉!又快又狠!
陈贵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!
“砰!”病房门被猛地撞开!
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劲风扑入!是林锋!
他浑身是伤,警服破烂不堪,脸上、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,被烟熏得黢黑,狼狈不堪,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坚毅!他显然也是刚从火场死里逃生就赶了过来!
看到病床前的情景,林锋目眦欲裂!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,根本来不及拔枪,怒吼一声:“住手!”整个人合身扑上,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狠狠撞向持刀的光头男!
光头男猝不及防,手术刀擦着陈贵福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,人却被林锋撞得踉跄后退!
“妈的!又是你!”光头男看清是林锋,又惊又怒,眼中也爆发出亡命徒的凶光!他反手一刀,狠狠扎向林锋的肋部!
林锋重伤之下动作稍缓,虽然竭力闪避,锋利的刀尖还是“噗”地一声,深深刺入了他的左臂!鲜血瞬间涌出!
剧痛让林锋闷哼一声,但动作却丝毫不停!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完好的右手闪电般抓住光头男持刀的手腕,用力一扭!同时屈膝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!
“呃啊!”光头男痛得弯腰,手术刀脱手飞出!
林锋趁机一个凶狠的擒拿,将光头男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!用膝盖顶住他的后心,迅速掏出手铐(竟然还在!)“咔嚓”一声将其反铐!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经历过血火淬炼的狠辣和精准!
“说!红姐在哪?!”林锋喘着粗气,手臂的伤口血流如注,滴在光头男身上和地板上。他揪住光头男的头发,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般的压迫感。
光头男啐出一口血沫,狞笑道:“呸!警察了不起?等着吧!红姐会给我报仇的!你们…还有那个小丫头…都跑不了!哈哈…呃!”林锋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,打断了他的狂笑。
陈贵福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,看着林锋浴血搏斗的背影,看着他为了保护自己(或者说保护账本?)再次受伤…看着地上那刺目的鲜血…
他颤抖着手,摸向自己脖子上的血痕,又看向地上那把染血的手术刀。死亡的冰冷触感,如此真实。红姐的追杀,不死不休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缠满绷带的手。然后,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床头柜——那里,静静躺着那个差点让他葬身火海的牛皮纸账本,还有那本被烟熏黑了一角的、萌萌的病历。
一个疯狂的、孤注一掷的念头,如同燎原的野火,在他绝望的心底疯狂滋生。他不能等了。为了萌萌,也为了…眼前这个救了他两次的、该死的警察。
他颤抖着,用那只被烧得焦糊、缠着绷带的手,伸向了那个染血的牛皮纸包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