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后的日子里,我也渐渐习惯。每逢打雷下雨,我便牵着小黄走上半山腰,总想再看一看,那只长着巨大鱼鳃的奇异怪物,是否还会再次出现。
我在内蒙整整生活了十年,父母担心耽误我的学业,执意送我去山东求学。后来爸妈托了亲友关系,我们全家一同搬到了山东德州乡下的姥姥家定居。
初来此地满心不适,没有辽阔草原与起伏丘陵,日夜挂念着小黄,还有往日一同嬉闹的小伙伴。
世事不由人,我心里清楚,父母是为了我的前程着想。
一晃三十余年,我始终没能再踏回故土。昔日心心念念的人与光景,在岁月里慢慢变淡,就连自己也说不清,究竟何时才能重回那片藏满年少回忆的故乡。
说来话长,我在这里也辜负了父母的期望,没有取得多好的成绩,现在连个正式工作也没有,有时候做销售,有时候跑跑业务,东一头西一头的。
一转眼半生走过,到了不惑之年,还是一事无成,有时候半夜起来抽根烟,想想过去,想想小时候的事情。
这些年我也很少再做小时候那个奇怪的梦。
直到2023年的一天,我在德州的一个小镇上做点小业务,租了一间街边的门市房,也没有雇人,就我自己一个人,平时待在门市上收拢一些出来干活的临时工。
记得当时是八月份,天气正热,出来干活的工人也少,平日里闲着没啥事干,来回回家花销太大,我就一直守在门市里住着。
大概是四号那天,天气格外闷热,傍晚夕阳快要落山的时候,天上飘着大片大片的红云,看着特别好看。
天气看着没啥不对劲,可一看见这片红云,我立马就想起了内蒙古,想起三十多年前,南山脚下出现的那个巨型怪物的影子。
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,好多记忆都模糊了,可那个大家伙的模样,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我望着天空,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。
我也在心里琢磨,当年到底发生了啥,到底是真的还是做梦,翻来覆去自己问自己。到了夜里,我去旁边超市买了一瓶啤酒,关掉屋里的灯,躺在二楼床上刷手机,一边喝着酒。
那时候正是夏天,蚊子特别多,不开灯就是怕招惹蚊子,我的床就挨着窗户底下,外头的动静一眼就能看明白。
顺带说一句,还有只小泰迪,是邻居家的小狗,总爱跑来我这边玩,混熟了之后,晚上就留下来陪着我作伴。
我平日里每晚都玩手机熬到大半夜,差不多夜里十二点多,外头忽然刮起了大风,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,只以为是快要下雨了。
我靠在床头没起身,就看着外头的杨树被风吹得来回乱晃,风势越来越大,当时我还随手录了一段视频。
地上躺着的“乖乖”明显吓得不轻,一下子跳到床上,睁着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我,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,它这才安分躺下。
大风一直刮个不停,越吹越凶,凌晨一点多,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,回来的时候往窗外扫了一眼,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暗黑色,不是深夜那种纯粹的黑,想来应该是乌云密布,我也没往深处多想。
“乖乖”依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,我躺回床上继续哄着它,没过多久就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睡醒,果真下起了小雨,雨不大,下了一上午就停了,可天色依旧暗沉发灰,和平常阴天完全不一样,还吹着阵阵凉风,浑身凉飕飕的,心里也莫名堵得慌,说不上来的难受,大概下雨天本来就容易心情低落吧。
夜里雨彻底停了,我照旧出门买了啤酒回来,大概晚上十点多,乖乖一直用委屈又慌张的眼神看着我,我压根摸不着头脑。
我寻思着是不是肚子饿了,就打算下楼给它找点吃的,走到二楼台阶上,推开窗户往外望去,周遭安静得离谱,一丁点动静都没有,我心里顿时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我随口低声念叨了一句,难不成是要地震了?
那天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,死寂沉沉,听不到一声狗叫,世间所有声响全都消失不见,安静得让人发慌。
我下楼找了些狗粮端上来喂它,它一口都不肯吃,还是直愣愣盯着我,我心里也乱糟糟的,没再多琢磨,早早躺下睡了。
到了六号这天,天气彻底放晴,我照常打理手头的活,下午还出门转了转,安排好了几个干活的工人。
日子过得飞快,一天转眼就过去了,到了晚上,我依旧去超市买啤酒顺带捎上一盒烟。
那会儿才九点多,小镇上的村民睡得都早,天黑之后街上基本就没人走动了,根本没有城里那种热闹的夜生活。
我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,见乖乖依旧神色不安,这下我才当真紧张起来,不知道它是身体不舒服,还是撞见了什么东西受了惊吓,我连忙给小狗的主人发消息询问情况,对方却一直没有回复。
九点多躺在床上毫无睡意,心里闷得慌,外头虽说有风,依旧驱散不了心底的烦躁,就这么熬着熬着,转眼就到了十点多。
我下楼给乖乖拿喝水的小碗,它平日里喝水的物件都放在一楼,每次下楼我都会趴在二楼窗边看看外面的动静,推开窗户,后院家家户户都熄了灯,只剩街边几盏路灯亮着,那种死寂压抑的感觉再次袭来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拿完东西上楼,我又下意识望向窗外,心里忍不住犯嘀咕,真要出事,地震了?应该不至于吧。乖乖勉强喝了几口水,依旧呆呆地靠着我,死活不肯睡觉。
一晃就到了夜里十一点,我浑身说不出的难受,心里堵得厉害,却找不到半点缘由,我又走到后窗边朝外张望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,这片镇子是好几个村子合并而成,家家户户几乎都养着猫狗家禽,此刻却听不到半点声响。
我点上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,抬头朝着侧边望去,此刻这个俯视的视角,和我年少时在山脚下望见巨型怪物的视角一模一样。
尘封多年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,那个带着鱼鳃纹路的巨大黑影,如同凭空浮现一般,清清楚楚出现在脑海里,悬浮在半空的庞然大物,历历在目。
我不由得胡思乱想,是抽烟抽得上头眼花了,还是孤身在外太过思念故土?人一过四十,难道就总爱沉溺过往,还是自己真的开始变老了?。
我就这么靠着窗户站了一个多小时,脑子里乱糟糟想了无数心事,连着抽了好几根烟,才有了几分困意,转身回床休息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依旧睡不着,又硬生生熬了一个多小时,此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。
熬到两点半左右,屋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,我起身找寻空调遥控器,翻了半天都没找到,这才想起遥控器放在一楼,上下两间屋子共用一个遥控器。
我起身往楼下走,平日里我一动身,乖乖就会紧紧跟着我,走到窗边我又习惯性望向外面,心底感慨这般死寂安静太过反常。
我走到一楼拿到遥控器,刚抬脚迈上第一个台阶,具体几分几秒我记不清了,就在这个深夜两点多的时刻,意外,毫无征兆地发生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