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年过去,我一直没回过小时候待的地方,也没再联系过儿时的玩伴。
大家都各自成家了,为了家里人四处打拼。天天待在乱糟糟的城里,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,心里总想着出去散散心,可现实根本不敢让我停下来。
意外,就这么找上门了。
连着下了十多天的阴雨,天阴沉沉的,闷得人浑身难受。
熬了十多天,我实在憋不住,开着我的帕杰罗出门散心,在漫天雨雾里慢悠悠往前开。
心里莫名发慌,过去的旧事一股脑往脑子里钻,一幕幕清清楚楚,恍惚间,周围一切都像是往回倒退。
我握着方向盘往前开,脑子空了好一阵子。开到小桥下坡时,那个熟悉的俯视角度,三十年前见过的巨型怪物,居然又出现在眼前。我当场僵住,尘封半辈子的回忆一下子全翻了出来。
雨越下越密,雾气裹得四周模模糊糊,猛地一声巨响,车身狠狠一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老话都说,梦里能解脱所有的困境,从这一刻起,我做了一场漫长的梦。
小雨哗哗落着,整片地方都被雨雾裹得安安静静。
我慢慢从车上下来,朝着怪物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,越靠近,那阵熟悉的嗡嗡轰鸣听得越清楚。
那一身鱼鳃状的网格纹路看得明明白白,庞大的身子伴着嗡鸣缓缓往下落,它像是专程在等我。
忽然一道强光扫过来,我下意识闭上眼,等几秒再睁开,脑子一片茫然:这是哪儿?看着格外眼熟。我四处打量,难不成是老家的半山腰?我真回来了?抬头一看,山坡上放羊的背影格外熟悉,是爷爷。我真的回到故土了,这不是做梦。
我激动得忘了自己已是中年人,像个孩子一样撒腿就跑,嘴里不停喊着:“爷爷!爷爷!”
爷爷像是听见动静,慢慢转过头,我眼眶瞬间红透,冲上去死死抱住他,生怕一松手这场面就没了。
爷孙俩静静抱了好几分钟,我慢慢松开手,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他。
爷爷开口:“你跑哪儿去了?怎么一直不回来看我,我天天惦记你们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直接把我哭崩,我心里也念了您好多年。
爷爷陪着我坐在熟悉的丘陵草原,还是当年牧场的模样。我们坐下后,我手一直没松开,闲聊起来。我问奶奶在哪,爷爷说在家做饭,奶奶年纪大了,身子不太利索。
我急着要回家,爷爷笑着打趣:“性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坐不住,走,大孙子回来,我高兴。”
路上我还像儿时那样,赶着羊群吆喝着。
没到家门就喊起了奶奶,她正在灶台忙活,被我吓了一跳,看见我立马笑着迎上来,紧紧抱在一起。
一家人热热闹闹吃着饭,唠着家常,说着这些年各自的经历。
吃完饭我出门闲逛,想看看老家的变化,走着走着心里越发不对劲。村子一点没变,老路还是老路,街上却半个人影都瞧不见。
难不成大伙中午都在家歇着?我越想越不安,快步往自家老宅赶,院门居然上了锁。我顾不上多想,翻矮墙跃进院里。
心里瞬间沉甸甸的,墙头、压水井、旧自行车,全都原封不动停在当年的样子。透过窗户,屋里的火炕、旧电视、茶几,也都完好如初。
我刚打算撬开门,耳边忽然传来喊声,我立马循声跑去,万万没想到,居然看见了根生,他好好活着。
我没敢出声,脑子一下乱了:我这是进了平行世界,还是穿越了?爷爷奶奶都在,这绝对不是做梦。
我蹲在院里愣了半天,难不成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了?想着想着,竟直接在院里睡着了。
睡了许久才醒,环顾四周,我确定自己真的身在老家老宅。
起身之后我立马去找根生,径直推开他家院门。敲了两下门,根生走了出来,我俩对视好几秒。
我试探着开口:“根生?”
他满脸诧异:“是你?”
我连忙说:“我是小林,村南老杨家的,不认得我了?”
根生细细打量我,轻声道:“你回来了。”时隔多年,我俩紧紧相拥,积攒多年的念想全都涌了上来。
根生邀我进屋坐坐,我提议去山上走走,太怀念这儿了。他一口答应,说开车去北山,南山没什么景致。
路上根生递来一根烟,我点上深吸一口,俩人一路聊着过往,格外舒心。
到了山脚下,周遭和三十年前分毫不差,我俩往深山走。走着走着,我猛然顿住脚步,根生当年就是在这片地方出事的,我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我急忙开口:“根生,咱们改去南山吧,这边路不好走。”
根生应道:“行,你想去哪儿都成,今天我陪着你。”
转到南山后视野开阔,心里郁结一扫而空。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抽着烟,身边还有儿时最好的玩伴,别提多舒坦。
我们走到儿时打水的泉眼,泉水依旧清澈透亮,我捧起一口喝下,清甜又凉快。
心里难免遗憾,小黄不在了,它也是我童年里不可或缺的伙伴,实在想念。毕竟动物寿命短暂,短短十年便走完一生。
我总觉得自己还陷在梦里,面对活生生的根生,满肚子疑问,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,只能暂且压下心思。
我跟他说,等过几天,喊上以前的兄弟们聚聚喝点酒。
根生叹了口气:“哪还有当初那些伙伴啊,大多走了,剩下的在外落脚,压根联系不上。这么多年,没人再回来过。你也看见了,村里家家户户院门紧锁,只剩留守的老人,年轻人早就不会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