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见阿黄一声惨叫,院门外又传来女子伤心大喊声。
隔壁北屋和东厢房的人听见动静,立刻熄灭灯火。花文景也赶紧将阿熊几人带到西南角小屋。
这时院门外又传来男子呵斥声,有人强推开木门,五名大汉挟持阿水进入院中。
“黑丫头!快去拿出来!”
阿水眼神惶恐,忙向西南小屋跑来。
大汉们则分别向其他房间走去,他们深知事关重大,需谨慎为上。
阿水将门推开,眼见空无一人。她神色稍安,随即习惯性地将门关上。
然门后突现数道黑影,阿水刚想大喊,却被人搂腰捂嘴。
“阿水,是我!花文景!别喊!”
阿水泫然泣下,身子软了下来。
花文景用力垫脚,趴在阿水耳边小声道:
“别慌,发生何事了?简单说说。”
阿水点头,两人蹲下后,阿水小声答道:
“我在崔主事家做工,县衙严捕头说崔主事是坏人,让我偷一罪证给他,他会给我十两赏银。是一封信,我藏在地道里。他,他刚把小黄杀了,他们带着刀,我害怕。”
花文景心中暗道不好,‘入夜’‘偷拿’‘赏银’‘杀狗’这几个词组在一起总觉得要出大事。
他握着阿水捉着自己胳膊的手,吩咐道:“逃是不成的。这样,让阿熊几人先进密道,然后你去拿信给他们。如果他们不给赏银,你也别要。如果你发现他们要伤害你,或者听到我大喊,你就转身往这屋跑,我们从地道逃走。听懂了吗?”
阿水深吸一口气,她轻轻点头,嗯了一声。
花文景起身让几个孩子继续钻地道,然阿熊却执拗不肯,誓要与阿水和花文景生死与共。
花文景忙阻止其高声发誓之举,他心中无比怨恼,先前的紧张和害怕却已悄然无踪。
屋外严捕头和几个大汉察觉阿水关门,皱眉喝道:
“关门作甚?黑丫头莫要装神弄鬼!快将东西拿来!”
阿水神色紧张,大喊道:“这就来!”
严捕头与一大汉对视后,拔刀向小屋走来。
就在两人步至中庭时,屋门大开,阿水缓步而出。
“黑丫头,为何关门?那屋里有何物?”
月光下,严捕头一身深蓝制服,眼神狠厉,他持刀越过阿水就往西南角小屋走去。
阿水见状忙举信答道:
“信在这儿!那屋只有我染病的弟弟,关门只是习惯罢了。”
严捕头神色稍松,山右地界瘟疫横行,京师也有不少人染病,他不想进那屋。
一旁大汉却急忙将信夺去打开。
“是这封信,没错!”
两人对视一眼,严捕头笑道:
“黑丫头,你做的不错,走,跟我去领赏银。”
阿水闻听此言,迟疑了起来。花文景可没嘱托她若严捕头要她一起走该怎么办。
但一个呼吸后,阿水还是摇头答道:
“算了,我弟弟病更重了,我得看着他,为大人效力是应当的,那赏银就不要了!”
严捕头笑意顿逝,再请阿水出门,阿水依旧摇头拒绝。
另一大汉上前一步,阿水惊恐,忙倒退摆手,口呼饶命。
“慢着!”
只见那大汉皱眉问挡在身前的严捕头:
“你拦我作甚?”
严捕头摇头道:“在这儿不行。这儿人多,很快就会查到我们的!我们……呃!”
变故又生!
皓月当空,严捕头背后突现一人,其用匕首刺穿严捕头喉咙。
刹那间,血流如注。
那人舔食飞溅至唇边的鲜血,后在严捕头耳边冷笑道:
“他们认得的是你!不是我们!”
话落,严捕头气绝,扑倒在地。但身子仍不停颤抖,场面格外瘆人。
那人又轻啐一口,厉声吩咐道:
“一个不留!”
三名大汉转身向三屋走去,片刻后东厢房喊叫声最先响起。
阿水撑地倒退,庭中大汉脸带奸笑,步步紧逼。
“小女娃,咱们来好好玩玩!”
花文景见状,大喊道:
“快逃!”
他转身就向地道跑去,不料阿熊抢过他手中小铁棍径直冲向门外。
“我是大人了!你莫总小看我!阿姐,我来救你!”
“白痴!”花文景轻骂一声跳入密道口。
在他即将掩盖草席时,却见阿熊被踹飞至屋门处。
阿熊侧头看向花文景,他吐出一口鲜血,奋力说道:
“快,快逃!”
花文景愧疚难当,他心一横,随即抓起一把尘土翻身而出。
跳到屋外,花文景抬臂射出一袖箭,紧接着扔出尘土,拉起阿水就跑。
但事与愿违,那大汉丝毫不受袖箭和尘土影响,一脚将花文景连带阿水踹倒在阿熊脚边。
“臭丫头,这就是你的兄弟?我要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一刀一刀地,活剐了他们!”
“我最喜看人痛苦的模样了,哈哈哈~”
“挣扎吧!你越挣扎我越欢喜!”
花文景咬牙对身上发抖的阿水安慰道:
“别怕,别怕啊!我武艺高强!一会儿我就杀了他,你什么也别想,别看!听见我大喊后就拉着阿熊进地道!”
那大汉闻言,仰天大笑不止。
花文景用力掐了一下阿水胳膊,随后将她推开,向大汉身后急声喊道:
“爹,快杀了他,快!”
大汉惊恐转身,却没发现一人,随即后背中箭,剧痛无比。
“啊~小兔崽子!我饶不了你!”
他转过身来,花文景已跑至西南角小屋门口,阿水与阿熊不见踪影。
“小兔崽子,我要吃了你!”
“堂主,你怎么了!”一名大汉来到院中,他已将东屋之人灭口。
花文景将门关上,他背靠门扉,神色无惧无畏。
“在这儿活着也是难事!还不如早去轮回投胎!救了两人,小爷我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!你们几个人!肯定会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“死鸭子嘴硬!”中箭大汉扔掉短刀,缓步而来:“瞪大眼睛,好好看我是怎么吃你的!”
“嘭嘭嘭——”
花文景身后木门被拍响。
他扭头大喊道:
“快走啊!能活一个是一个,别让我白死!”
门后阿水哭道:
“花文景,你怎么不进来!花文景,你快进来啊!求你了!快开门!求求你!我还欠你五两银子呢!呜呜~我还没当你丫鬟呢!求你了,呜呜~”
花文景抬头望天,心道自己果真是位大英雄!两世临死前都在英雄救美。
死亡到底是什么感觉呢?这一次一定要仔细体会体会。
“吱——”
“咳,咳咳。”
花文景眼前两道黑影同时转身,中箭大汉捡刀问道:
“你是谁?我的人呢?”
“福生无量天尊!”北屋走出一白发道士,他向众人施礼道,“此子与道有缘,诸位能否放他一马?”
“杀!”两大汉也不废话,直接挥刀杀去。
道士摇头叹道:
“唉!生如浮萍,何不惜命!”
只见道士信步而出,未见刀光剑影,刹那间,两名大汉同时倒地。
阿水哭声依旧,道士来到花文景身前,伸手欲将其搀起。
在触碰到花文景手臂后,那道士惊道:
“又一个通天之人!这世道怎么了?”
花文景抬头就见道士那张糙脸,近在咫尺,恶臭难闻。
那道士后退一步,抚须笑道:
“小子,你心地不错,天赋异,还行!可愿拜我张梦白为师?你也看到了,我武艺高强,有仙人之姿,你……”
月光下,花文景认出了此人。
两年前王恭厂爆炸时,他就在这道士身边。
刺杀,银枪,爆炸,光芒。那神奇的一幕,他可终生难忘啊!
花文景倒地大口呼吸着。疼痛稍减,他苦笑道:
“师父,咱能不能先离开这儿再说啊?”
“好说好说。”张梦白点头道,“你去寻你家人,我去喊你师兄!”
阿水推开门,扑到花文景身上泪流不止。
“花文景!你傻不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