遮天蔽日的银杏叶树下,女子依靠着树,举一碗酒痛饮。何玥身旁是些酒坛,一只手举着碗颤抖。
她身旁的树根中,裹着一具单膝盘坐的男尸。
“我喜欢你,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。”
“上辈子欠你的,我还不……我也没办法,让你接受我的偿还。”她的眼眶通红,颤抖的一句后,又灌了一口酒。
“周泽宇!倒是骂我一句啊。”喝着喝着,何玥起了身。一把将碗摔碎,却又拿起身旁的坛子,仰起头猛灌。
女人的脸上红艳,一股滔天的恨意袭来。
他凭什么不在,凭什么听不见?凭什么自己喜欢了,凭什么不在?但她经历的人生价值观告诉她,这是不对的。
她太恨那个男人了,却找不到一个真正恨他的地方。
女人醉倒在地,眼前男尸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。她忽然明白了,喃喃道。
“我果然还是个怪物。”
茅屋内,少年眼眶通红,轻轻摇着床榻上的女孩。他用力咬着牙,最终还是忍不住抽泣。
妹妹醒不来了,爷爷不在家。李晓光看着空着的挂钩,朝门外奔去。雨中他跑着跑着,跑了很久……
最终在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,他僵住了。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油菜,一旁是倾倒的竹篮。穿着蓑衣的老人倒在地上,鲜红铺满地面。
“爷爷!”
老人的手中,死死的抓着一条鱼。
他瘫软了下来,却还是双手扶起老人的身体。他的身体颤抖着,抬头迎着雨。一滴滴液体从眼角划过,不知是雨还是泪。
巷外的人行色匆匆,朝着各自的方向走着。李晓光拖起老人沉重的身体,走出巷外。
人流之中,李晓光艰难的朝着茅屋的方向走去。一些经过的人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转头继续走着自己的路。
一条拖拽而出的血痕留在了青砖上,也留在了青石台阶上。李晓光轻轻的把老人放在地上,又转头向床边跑去。当他的手摸上了李辰汐的手……冰凉。李晓光在屋内徘徊,随后又痴痴的站在了原地。
环顾着茅屋中的一切,望向简陋的灶台……
哭,没有用。哭不回,爷爷和妹妹。
他背起爷爷,又伸出双手抱起了妹妹。慢慢的走出了小镇,身影逐渐没入了树林。最终,在一个对小土包前停下。将妹妹缓缓放下,再把爷爷放下使两人并肩。
他已经想好,爷爷妹妹都死了。他大概率是走不出这片树林了……他在两人旁边躺下,却还是心有不甘。
为什么呢?为什么想要活下去。
“爷爷,我出门了。”
“臭小子,出门……戴好斗笠。”
明明好别扭,为什么想到就止不住笑容。本以为关心平常,可现在……李晓光傻呵呵的笑着,然后猛然站起身。
双拳握紧,眼神中的愤怒喷涌而出。为什么会这样子?为什么!爷爷为什么会!妹妹为什么会!
几个人影的从四面八方靠拢,形成一种包围之势。
双眼有些迷糊的何玥提着两坛酒,有些摇摇晃晃地向了茅屋。青砖上的,随后她皱起了眉。一条红蛇延伸至的那座茅屋,漫上青石阶。
她几个大步跨上了台阶,进了屋内。空无一人,但是地上的血痕断了。何玥原本有些醉醺醺的精神,瞬间清醒。
“TMD,一群畜生。”
何玥扔下两坛酒,走下台阶。好似一道白光,顷刻间飞至千米空中。她环顾四周着小镇,血痕的源头是一处小巷。据她了解……
随后,看向了镇外的树林方向。
李晓光躺在地上昏迷,胸口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口。一柄长刀对准了他的脖颈,用力挥下……
一道白色光束将刀刃撞碎,然后一个身影天降一脚,只剩漫天细碎。
……补刀是个好习惯,但是太慢了。
何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缓缓望向了其他的人。几人颤抖不已却无法动弹,然后……同样只剩下漫天细碎。
她俯下身去,一手按在了李晓光的胸口上。没心跳了,但是还可以抢救。一条条黑线从李晓光的胸口附近的空中出现,然后都汇入那处伤口。伤口缓缓愈合,但他还是昏迷不醒。
何玥的双手按上了他的胸口,按压着。随后俯下头,双唇接触。多几次来回后,少年的气色好了许多。随着一声咳嗽……一口血咳在了何玥胸前的布条上,李晓光醒了。
何玥缓缓起身,朝树林外走去。李晓光也起了身,他看着那个背影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。”他小声道。
走到树丛旁,拿起地上的菜刀。他看着这把刀,叹了一口气。
这种的力量面前,武器显得毫无意义。防身是用不上了,只能把它当成铲子用了。
许久……两座土包旁又添了两座。他把菜刀插进地上,又起身看着。为一座土包带上斗笠,为一座土包披上蓑衣。
剩下的两座,他们的样子……早忘了。
活吗?
不知道,还有什么意义?
就只是想简单的活着。
往后该怎么办?
报仇?
又忽然觉得可笑……
他静静地伫立,至日暮西山。
“我走了。”李晓光望着这几个土包,招了招手告别。不久……脚步踏在了青石砖上。
宁静的夜,少年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。他直愣愣的望了望那个茅屋,最终还是走了进去。点烛灯火,扫洗屋堂。
小镇东边的山巅上,女人静静的望着。最后还是闭上了眼,缓缓的躺下。
管吗?不管……她想着,呼吸渐渐慢了下来。
一缕晨光点亮窗台,茅屋内的少年缓缓醒来。一闪而逝的惊讶,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活过这个晚上的。
坐起身,摇晃着走向灶台。他打开一个封缸,注视着不多的米粒。勉强能煮锅粥,饭就不要想了。
拿起一个砂煲,在米缸里面勺了一些。放到灶台上,又往里面倒入清水。
他拿出床子的打火机,对准草绒点起了火。草绒太过湿润,或许是这几天雨的原因。
他看向了灶台里面有烧尽的草灰,将草绒毛放进去。用火机点了许久,一粒火光将缓缓燃起。
随后他才进大把,再把木柴推进。
盖上盖子,在一旁蹲下。很久,锅盖孔上冒出了热气。他用两团打湿的布隔着包住了锅边,将煲拿起放到桌上。
开盖,勺起汤匙粥。用嘴缓缓的吹着,然后一口咽下。
吃着热粥,却还是觉得有些冷。
清洗完砂锅,他走出门外。看了看阴沉的天空,还是走上了街。
还得找些生计,不然怎养活自己?
同一天夜——平安街十九号大宅院
连廊内的男人缓缓踱步,仰望着阴沉的天空。“看来要下大雨了,真是不太平啊。”他往回走,进了屋。一位长发老人,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。
“爹,你去过外面吗?”男人沉声问道,“外面,是什么样的?”
老人转过头,似是回忆。“外面比这里差多了。”
“我们一定要走吗?”男人在一旁缓缓坐下。
“要,间界出问题了。不走,就走不了了。”老人放下报纸,拉伸了一下。“何玥应该到了。朱算,你年纪不小了也该……”老人欲言又止,随后起身离开。
朱算叹了一口气,回了书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