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警察赶忙赶去医院,去到404病房。
“昨晚送来的那个外卖小哥呢?他怎么不在床位?”警察问。
护士说:“今早,他起床了,就说付不起药费,就走了。”
“啊?!你们怎么不拦着,他,他肋骨都断了好几根,伤成那样子,不治疗怎么行!”警察气得红通通。
我反而松了口气。
“还好,还好,医院护士都能看见他,他应该是人了。”
警察:“……”
“你把人伤成那样子,还一脸庆幸,有没有良心?”警察又激动。
我很无奈,“都说不是我弄的啦,是白胡子老爷爷。”
“监控有你说的白胡子爷爷吗?”警察反问。
“监控也没有外卖小哥呀。”我扶额。
“这……”警察语塞住了。
然后我又和警察说。
“现在伤者自己离开了医院,监控也没证明是我弄的,人不诉法不究,我可以离开了吗,我还要上班哦。”
“哼,你真是一点人味都没有!”警察很不爽。
……
最终,我还是正常回来上班了。
工资被扣了一天。
还好,还好,不是三天。
接下来一周,无事发生,警察也没有来找我了。
我依然正常地工作,认真维修厂里的机器。
一周后的夜班,我蹲着一台老式注塑机换液压阀,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嗡嗡响。掏出来一看。
外卖平台发来的推送:
“您有一笔订单待取餐。”
我愣了两秒。我从没注册过外卖骑手。
一定是诈骗信息。
我删掉通知,继续修机器。三分钟后,手机又震。
还是连续不断的,像条活鱼一样蹦跶。
“您有一笔订单待取餐。”
“订单即将超时,请尽快取餐。”
“若无法完成配送,将扣款50元,减服务分15分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钟,确认自己没有梦游注册过骑手账号。平台头像空白,昵称是一串乱码,但绑定手机号确实是我的。
点进订单详情,取餐地址是“杨荣记麻辣烫”,送餐地址是“河东路桥头”。
“这是新型诈骗?还是个人信息泄露,被人拿去注册骑手了呢?”
我很疑惑。
但工作也很重要,毕竟加班一小时,就有21.30块钱。
我退出APP,把手机塞回裤兜,继续拧液压阀的螺丝。
……
凌晨一点,我打卡下班,因为小电驴掉下河里了,请人捞也要钱,所以我走路回租房。
租房离工厂不算远,就三公里,走快点,半个钟也能回去了。
我再次经过那座桥,哦,它就是河东路桥。
桥下河水黑漆漆的,路灯照在水面上,碎成一堆晃动的光斑。
我在岸边站了一会儿,什么白胡子爷爷、什么金银铜电驴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正要转身走人。
背后一阵凉风吹过,我脊背打了个寒颤。
我回头一看,空荡荡,没什么人。
“诶,凌晨太晚了,快点回去吧。”
我转头回来。
突然面前出现一个惨白的人,身穿黄衣外卖骑手服。
“啊!!”我真的被吓了一跳。
“别怕,是我!”外卖小哥说。
我定眼一看,哦,原来是他。
“呼——,你大晚上的,怎么突然出现,人吓人,吓死人的。”
我一边吐槽,一边重呼吸,平复心绪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我问。
“你为什么没有取餐呀!”外卖小哥很生气,脸色更白了。
我盯着他看了两秒,往后退了半步。
昏黄路灯下,外卖小哥的脸色白得像从水里捞出恶豆腐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,就剩一双眼睛还亮着,里头烧着一团像路灯的火苗。
“你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你这脸怎么回事?一周不见,怎么跟白豆腐的似的?”
“我问你为什么没有取餐!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但听起来还是发虚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“那单是送给我的!你取了送过来,我就能吃上饭,就能好起来!”
我皱了皱眉。“你吃什么饭要我去从‘杨荣记麻辣烫’取,再送到‘河东路桥头’?你住桥底下?你肋骨不是断了好几根吗,不躺着养伤,蹲桥洞吹夜风?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嘴唇抖了两下,眼里的火苗晃了晃,像风吹蜡烛。
“……你没发现我不正常吗。?”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。
“嗯,你确实有点不正常,你去医院吧!”我点点头说。
“我没钱。”外卖小哥恶狠狠说。
“我也没钱。”我回答。
“我很饿。”外卖小哥又说。
“那你快去吃宵夜。”我回答。
“我没钱,我最后的钱用去点麻辣烫了。”外卖小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