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逐渐暖起来了。
校道两边的杨柳青翠欲滴,絮絮如丝的枝条垂直而下,随着风的牵引将沁人心脾的清香传遍了校园,布谷鸟儿跃在枝头发出淡淡的轻鸣,来来往往的学生脸上洋溢着快乐的气息,再一次步入崇大的校门,我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种由衷的亲切,和当初第一次来的时候,竟成了鲜明的反比,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态。
再一次看到由纪,她的气色明显比上学期末好多了。原本一头黑色的直发也烫染过了,变成了板栗色的卷发,眸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澈闪亮,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,我觉得她比去年更漂亮了,在阳光的照耀下,她如同一尊女神像,矗立在我的眼前。
那时,我很幼稚地认为,我的思念到头了。
可是当我近距离面对她的时候,我发觉我错了,而且错得很离谱。
她的笑容和快乐,依然是我触及不到的,尽管我已经很庆幸自己改变了这么多,因为我偶尔也会笑,可是这和由纪的快乐完全是两种层次,直到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,原来已经孤僻了二十年,这种漠然的气息,是不会一下子改变的。
所以,我和由纪仍旧好似两个世界的人,她的存在,我触及不到。
………
教室里。
辅导员站在讲台上,望着下面的一个个面孔,脸上浮起一抹笑容,旋即开口道:“可以再次见到大家,我很开心,下面有一件事情要和大家商量,昨天接到学校通知,三个星期后全校组织一场大型联谊活动,每一个专业都要出一个节目,我们汉语专业有谁想成为这次活动组织人?”
“我!”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,由纪举手站了起来。
全班几乎都把目光转向了她,在我的眼里,她似乎又活跃起来了。
“啊哈哈,看来还是日本女生比较活跃啊,那么宫泽由纪同学,你有什么好的节目内容呢?”对于由纪的积极,辅导员也很高兴,很认真地征求着她的意见。
“我觉得既然是大型活动,那么全班人都参加才有趣。”由纪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。
她的话刚说完,下方顿时传来了一片唏嘘。
“切……自己要参加别把我们拖下水!”
“我可不想上台表演什么节目……”
……
……
吵闹声蔓延了好一阵才停下来,我没想到,居然有这么多人对由纪不满,当然,也包括曾经和由纪相处得很好的人,而由纪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一个意见,就遭来如此多的反对,顿时不说话了。
这时候辅导员发话了,询问的目光看着由纪:“你的意思是指大合唱吗?”
“可以这样说,但又不准确。”由纪顿了顿,直接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,“既然是联谊,节目就没有必要那么严谨,所以我们可以把这个节目变成百人以上的假面舞会,这样的话会有很冲动的视觉效果。”
“假面舞会?”辅导员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感兴趣的意思,“如果你能组织起来,需要什么我们全专业的人都会尽力配合你的。”
班上有人叹息……
“谢谢。”由纪连忙鞠躬,坐了下来。
辅导员摸了摸脑勺,笑道:“还有……可以的话,下次不要再鞠躬了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由纪点头。
……
自从那一次由纪提议假面舞会的表演以来,便开始动员整个专业的人,原本以由纪的能力,其实是可以说服所有人投入进来的,不过自从上个学期她被罗一鸣甩了之后,再加上各种流言蜚语,她在班上已经不再那么受欢迎了,很多人因为对她不满而根本不配合。
直到辅导员再三强调了数次,这些人的态度才转变了一些。
简单而言,假面舞会每个人的动作都不多,但是放眼整个集体里,就需要大家的配合来完成了,所谓的细节决定成败就是这个道理,所以说整个集体的成员一个都不能少。
在一个黄昏的傍晚,全专业的人都集合在广阔的足球场上,由纪担任了这次活动的总策划,自然所有东西都是她来教,本来也有人在私底下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,毕竟这全专业一百多人的舞会,真正排练起来恐怕就是一团糟的状况了,可却不想到了真正开始的时候,这些人根本无话可说。
在由纪的指挥下,整个队伍鳞次栉比,竟没有丝毫的紊乱,除此之外,她则在不停地叙述着排演舞会的具体出场顺序,然后依次重复着每个人的动作。
那一次,是我第一次加入集体活动。
虽然我并没有从这个集体活动中感受到什么快乐,但是从由纪不停忙碌的身躯上,我却看到了一种不轻言放弃的毅力,似乎在这个日本女孩的身上,从来就没有失败可言,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,即便是原本不配合的集体,也在由纪三番五次挥洒着汗水之后,变得服服帖帖了。
暮色将起,随着由纪喘着粗气说出解散这两个字的时候,第一次排练就这样结束了。
“罗一鸣,你等一下,我有话和你说。”
由纪走上前去,在罗一鸣的身后叫了一声。
罗一鸣转过了身,静静地看着她:“有什么事吗?”
“这次的活动还需要两个领唱,你能不能参加?”由纪的话很直接,在那个时候罗一鸣经常在校园广播站唱歌,也曾在十大歌手中脱颖而出,一决雌雄拿下第一的位置。
“我对这个没兴趣。”罗一鸣轻哼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由纪静静地站在原地,没有强迫他。
我本能的以为由纪找罗一鸣领唱的原因只是因为罗一鸣唱歌唱得好,不过后来我错了,当我在无意中看到辅导员办公桌上假面舞会上的名单时,我知道由纪还没有忘了他。
那一份名单上是有两个领唱的。一个是宫泽由纪,而另外一个则是罗一鸣。
可是当时罗一鸣并没有答应由纪。
这说明什么?
由纪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办好这个假面舞会,而是在这次活动中,她希望可以通过舞会排练时两人的接触而挽回自己的爱情,至于上交到辅导员桌子上的那张名单,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。
如果罗一鸣上场了,那么这张名单就已经生效,自然没有什么大事。
假若罗一鸣不上场,可这张名单又已经上交时,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由纪一个人领唱。
不得不说,当时的她心里恐怕早已作出了决定,那是一股非他不可的气势。
凌晨时分,我骑着自行车独自回到家里,把门打开之后连灯也没开就直接躺到了床上。
奈何久久不能入睡。
思念,一如既往。
我根本想不通,为何我会对她如此的思念,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,我不能就这么放任她不管。
我决定找她好好谈谈。
于是第二天的体育课上,我找到了由纪,她正在排球训练场地旁边的树荫下坐着。
三月的气温,已经逐渐热起来了,头顶的太阳高高悬起,成了万里晴空唯一的点缀物。我走了过去伸手递了瓶水给她,然后坐到了她的身边,她有些错愕地看着我,却没有打算伸手去接。
我不想和她在一瓶水上扯上太多时间,直接放在了她旁边,杨柳枝条随着风儿沙沙作响,我看了一眼她那刚刚出汗还渗着水珠的脸,叹了口气:“你别这么一直望着我,难得今天好天气,应该多看看景色才对。”
由纪微微看了我一眼,脸上透着一丝淡淡的清纯:“佚名同学,你找我有事吗?”
“也没什么重要的事,只是随便聊聊,呵呵……“我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,“你所谓的快乐我领教过了,尽管我一时还接受不了,可是你呢?”
“我怎么了?”她古井无波地看着我。
暖风吹过,卷起了细微的尘土,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,字字顿道:“你学会了伪装。”
她轻轻撇过了头,并没有和我直视。
“你长大了……”我用着一种心境与表象极不符的口吻说,“本来我以为经历了一个寒假,你会彻底忘记罗一鸣的事情,但是却没有想到,你非但没有将他忘记,似乎还越陷越深,内心明明不快乐,却偏偏死要面子活受罪,装出一副淡淡的笑,逞强吗?你只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。”
随着我把这句话说完,由纪的眉宇间逐渐露出了一丝阴霾,脸上的表情似怒哀怨,摇了摇头:“你错了,我早就已经忘记他了……”
“忘记与否,你自己才知道。”我顿了顿,转而笑了,“我已经在改变了,在你的帮助下。”
“是吗?那加油吧……“由纪淡淡地说,旋即起身朝排球场走去。
那一次,我和她的谈话出奇的简洁,甚至我觉得我是不是不会沟通了。
但是经过那次接触,我再次肯定了她对罗一鸣的执著。
很多时候,由纪依然浅浅的笑,只是那丝笑意却多了一丝勉强。
课上的时候,她偶尔也会把视线转到右边,看到的多数是罗一鸣嬉皮打闹的笑,然后她也情不自禁地扑哧一笑,见到对方把目光移过来,她又立刻转过了头,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。
罗一鸣的作业没交,她谎报了上去,然后被老师披头盖面地骂。
……
这时的由纪,明明还深爱着罗一鸣,却没有主动死缠烂打,而是在背后默默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……